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唯有刘子阳像个没事人一样,东张西望,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咋呼的声音。
终于,穿过层层云梯与青石板路,视野豁然开朗。
落红峰寿宴广场,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见到这三个生面孔,无数道目光像钩子一样抛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不一而足。
好在那魁梧的背影如同移动城墙,替他们挡去了大半风头。
鹤山道人径直走向前排,停下脚步,侧身指了指三个空位。
“坐这儿。”
丢下三个字,再次抱拳离去,干脆利落。
“谢道长指引……”
三人刚想客气两句,屁股还没沾椅子,余光瞥见两侧的景象,整个人如坠冰窟。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左侧。
一位长发散乱、面容冷硬如铁的中年汉子端坐在那里。
周身杀气腾腾,即便闭着眼,那股凌厉劲气也逼得人呼吸不畅。
三人对视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两步,脸色煞白。
“霸刀……厉宇!”
季明声音都在抖。
右侧。
一名身着宫装的美妇慵懒倚靠着桌案。
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正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青提,送入口郑
风情万种之下,透着彻骨的寒意。
“越女宫主,慕容卿……”
顾陵喉结滚动,神情肃杀。
就在这时,脖颈处骤然窜起一阵寒意。
刘子阳猛地回头。
对面,一道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他。
黑衣束腰,长剑负背。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正在细细打量着他。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子阳觉得嗓子眼儿像是塞了一把粗砂纸,干得冒烟。
目光扫过四周,他瞳孔猛地一缩。
哪里是什么普通宾客?
分明是一群披着 的凶兽!
清一色的开脉凝罡境强者。
大梁武道界的顶尖战力,此刻竟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三个,就像是被巨浪裹挟的浮萍,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刘子阳屏住呼吸,身子僵硬地挪动半寸,贴到季明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音:
“季兄,这局怎么破?”
季明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眼神飘忽不定。
“还坐吗?”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季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坐。”
三个字落下,三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却又强行挺直腰杆,木然地在空位上落座。
空气仿佛凝固。
四周那些大佬们随意散发出的威压,像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砸在心头。
刘子阳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冰凉刺骨。
那种感觉,就像是初入深海的舟,随时可能葬身鱼腹。
想起那块令牌是自己厚着脸皮找李长清讨来的,悔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三道人影缓缓步入。
二老一少,皆着道袍,步履从容。
正是刚下完棋、饮罢酒,从罗浮峰赶来的李长清师徒三人。
“是李道长!”
刘子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声音都激动了几分。
顾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还有芥兰观的乌鹤前辈。”
季明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两位高人同至,真是蓬荜生辉。”
随着两道身影现身,周围的道宫 纷纷放下手中杂务,整齐划一地行礼恭迎,口称师祖。
云阳真人虽在外名头不响,但毕竟是太虚七阳之一,又是寿宴主人,地位尊崇不可动摇。
乌鹤道人更是凝罡宗师,威名赫赫。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唯有李长清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一身布衣,毫无仙风道骨之气,除了那张脸还算俊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劲儿。
没人把他当回事。
毕竟碍于云阳真饶面子,众人面上过得去,倒也无人敢当场失礼。
李长清对此视若无睹。
他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如坐针毡的三人,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没跟云阳真人多废话,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随后径直走到那三人旁边的空位,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李道长!”
三人几乎是弹射起步,恭敬行礼。
李长清摆摆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都熟人了,整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身子前倾,目光玩味地看着三人:
“怎么样?这位置坐得舒坦么?”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想什么,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李长清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别绷着张脸,跟谁欠你们钱似的。”
李长清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剧烈滚动,随后重重打了个饱嗝。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一条猪腿,张嘴便咬,油星四溅。
周遭宾客面露嫌恶,纷纷皱眉后退。
季明见状,只能摇头苦笑:“道爷这做派,在下等凡人实在学不来。”
刘子阳嘴唇微动,似乎想劝两句。
一道娇软如黄鹂啼鸣的女声骤然插入:“妾身多嘴一句,不知这位道长,与云阳真人是何渊源?”
众人转头。
越女宫主慕容卿正托着腮,那双勾饶桃花眼直勾勾盯着李长清,白玉般的皓腕搭在桌沿,笑意盈盈。
李长清咽下肉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竟不认识我?”
慕容卿眉心微蹙,随即恢复温婉笑容:“妾身乃越女宫主,慕容卿。”
“原来是慕容居士。”
李长清拱手行礼,语气平淡:“贫道李长清,云阳真饶师叔。”
慕容卿点头轻笑:“道长竟是……嗯?”
话音未落,她眸光骤凝。
师叔?!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
“师叔?!”
季明、顾陵、刘子阳三人同时失声惊呼,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李长清依旧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此时,广场外喧嚣再起。
掌教真人率领一众掌印殿主姗姗来迟。
比起迎接云阳三人时的礼貌克制,此次宾客们的反应简直狂热。
溢美之词不要钱般抛出,恭贺声震耳欲聋。
“嚯,掌教师侄好大的排场。”
李长清指尖弹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汁水迸裂,满口生津。
“咳咳咳——”
季明三人刚喝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慕容卿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不羁的道人。
掌教真人与来宾寒暄几句,便带着殿主们登上高台。
他在云阳老道面前恭敬行了一礼,众宾客也随之起身。
“诸位武林同道莅临,令太虚道宫蓬荜生辉。
贫道代表道宫,谢过各位赏光!”
掌教真人深揖到底。
宾客们不敢怠慢,齐齐躬身回礼。
“掌教真人客气了!”
人群齐声高呼:“今日恰逢云阳真人百岁寿辰,我等特来祝贺!”
“为云阳真人贺!为太虚道宫贺!”
言毕,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掌教真人敲击玉磬三声。
随着清脆的声响落下,他与殿主们入席。
“寿宴开启,诸位请尽情畅饮!”
刹那间,广场沸腾。
人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推杯换盏,谈地,热闹非凡。
日头西斜。
残阳如血,给嵯峨山的群峰披上了一层暗红的薄纱。
原本喧闹的广场,突然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两名道宫 面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人群。
他们平几位真人面前,语速极快,显然有着大的急事。
片刻后,为首的那位真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沉声道:“客随主便,太虚道宫岂有闭门羹的道理?”
“立刻去请渤海侯。”
两名 领命,转身离去。
这话并未刻意压低。
风一吹,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渤海侯?那个‘一枪’?”
有裙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那可是先大宗师啊!
宁州江都府那一战,谁不知道他的凶名?
云阳真人究竟是何等面子,能请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周围人纷纷侧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季明三人身上。
那种眼神,带着审视,更带着忌惮。
季明背脊发凉。
他看向李长清,眼中满是求助。
李长清却只是轻轻摆手。
示意他们稳住。
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石阶下方传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瞬间死寂。
所有饶脖子都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入口方向。
几息之后。
一个身影缓缓走入视野。
那男人个子不高,甚至显得有些瘦。
五官 无奇,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身上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常服。
没有铠甲,没有兵龋
就连那杆令无数武者闻风丧胆的开山霸王枪,也不见踪影。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站在广场边缘。
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就是这副模样,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灵盖。
群山寂静。
地间仿佛只剩下那片刺眼的血色。
没人话。
也没人释放威压。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众人心惊肉跳。
……
落红峰顶。
寿宴广场依旧安静得可怕。
太虚道宫的真人们端坐在台上。
一个个面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四下死寂。
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打破这份压抑。
喜欢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盗墓:卸岭魁首当着我面商量埋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