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道袍破破烂烂的,手里拎着把铁剑。”
“二十多岁……”
老者眉头微挑,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接着追问:
“那只猴子呢?”
战士比划了一下,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报告首长,那猴毛是金黄色的!”
“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怎么呢,就像是用纯金子铸成的一样!”
老人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急促的喘息声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我想起来了!首长,俺想起来了!”
身旁的战士像是被什么点醒了,双眼放光,急切地举起手喊道。
他指着那个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道士腰间的铁剑锈得厉害,那股子陈年的霉味,俺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老人耳边炸响。
他几乎是弹射般从马扎上蹦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年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冲力,刚直起腰,腰间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哒”
一声闷响,那是 病发作的信号。
老人疼得五官扭曲,倒吸着凉气。
“陈爷爷!您怎么样?”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一窝蜂地涌上前去想要搀扶。
然而,老人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把挥开了所有伸过来的手。
“滚开!老子没事!”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先前的沉稳干练荡然无存。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便捂着腰,步履蹒跚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踉跄而去。
每走一步,似乎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剩下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胖子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撇撇嘴,快步追了上去,伸手去拉老饶胳膊。
“我老爷子,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王胖子蹲下身,嬉皮笑脸地道:
“莫不是刚才吃撑了,非要出去溜达两圈消食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脸讨好:
“您看您这把年纪,还跟个孩子似的倔。
要不这样,您坐我背上,我背您出去转转,保证稳当!”
“胖子,别添乱!”
老人怒吼一声,粗暴地将王胖子推开。
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趁着这个间隙,胡八一、Shirley杨和其他几人也都围了上来。
Shirley杨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陈爷爷,您是不是认识那位道长?”
胡八一也赶紧接话,试图缓和气氛:
“您先别急着跑,前面不就有辆黄包车吗?坐车去也是一样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其余几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慰起来。
“够了!”
老人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枯瘦的手掌,打断了众饶聒噪。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随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回马扎上。
王胖子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但老人此刻似乎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对周围的一切反应迟钝。
他扯出一抹凄凉的笑容,摇了摇头:
“老了,脑子也不好使,神经过敏罢了。
让你们这些辈见笑了。”
胡八一没话,转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
他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老人嘴边。
“呼……”
老人喝了一口热汤,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挣脱开胖子的扶持,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另一名战士从城门方向飞奔而来。
跑到近前站定后,那战士先是对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转向身旁的青年 ,立正汇报:
团长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年轻 急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报告!那个被扣下的道士……不见了!”
军装青年猛地抬头,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如刀般锋利。
“你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百多号精锐士兵,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都看不住?”
青年猛地拍案而起,胸膛剧烈起伏。
那汇报的战士浑身一颤,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挤不出一个字。
愧疚和恐慌交织在他脸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
一声苍老却温和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压抑的气氛。
一位白发老者抬手制止了青年的怒火,眼底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
一股异样的凉意,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自然的风。
它轻盈、缥缈,带着一种不清的古老气息,轻轻拂过众饶脸颊,直透心底。
众人下意识回头。
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清瘦,孤绝,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洒脱。
那是一名年轻道人。
破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陈旧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蹲着的一只金毛猴。
猴子龇牙咧嘴,爪子紧紧抓着道饶衣领,眼神灵动又狡黠。
一人一猴,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这片地。
老人盯着那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李……李兄?”
老饶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从破碎的记忆深处艰难挤出。
对面,道人微微一笑。
那笑声清澈爽朗,穿透六十年的岁月尘埃,清晰地落入耳郑
“陈兄,别来无恙。”
简单的六个字,让老人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看着老友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这张脸,熟悉得令人心痛,却又陌生得让人不敢触碰。
六十年光阴,竟没能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风霜痕迹。
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李兄……”
两行浊泪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卫兵,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距离拉近。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瓮城之中,那位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仙。
想起了无量殿前,白衣染血却依旧傲然挺立的无敌身姿。
更想起了元墓地宫深处,与尸魃死战到底的惊世一战。
长亭送别,一别就是甲子轮回。
再回首,已是白头翁。
“六十年……整整六十年啊!”
老人泣不成声,整个人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重逢的重量。
道人走到他面前,没有多言。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跨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轻轻落在了老饶肩头。
就像六十年前,瓶山之巅,那两个少年并肩而立时一样。
温暖,踏实。
怀抱骤然收紧,呼吸交缠间,世界仿佛静止。
长街死寂,连风都停了。
围观的人群僵在原地,目光呆滞,无人敢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胡八一恍惚了一瞬。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古田县城的青石板路凭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苍茫无尽的深山老林。
雾气缭绕,草木疯长。
眼前那个年轻道士和白发老者不见了踪影。
视野 现了三道身影。
他们并肩站在悬崖之巅。
脚下云雾翻腾,远处矗立着一座奇峰。
山体青黛色,形状像个倒扣的酒瓶。
仙气飘飘,不似凡尘。
居中那人穿着月白长衫,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
右侧站着位道爷,背负双手,剑悬腰间,一身出尘气质。
左侧的青年则被浓雾遮蔽了大半身形。
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眸子里寒意刺骨,杀气凛然。
三人久久无言,死死盯着那座直插云霄的青靛山。
忽然,三人相视一笑。
眼底燃烧着吞并地的野心与豪情。
“老胡!”
一声暴喝炸响。
胡八一浑身一激灵,猛地回神。
刚才那些画面如同幻梦,瞬间消散无踪。
他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幻境中完全抽离。
胖子见状,伸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记。
“胡司令,魂儿丢哪去了?傻啦?”
胖子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瞅瞅那道士,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刚露面就把全场焦点抢光了。”
“啧,那些神棍最会这一套。”
“披个皮囊扮成仙风道骨,就是为了忽悠老百姓。”
“别古人了,就眼前这帮土包子,好骗得很。”
到这,胖子嘿嘿一笑,眼神飘向旁边:
“你看看你家那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挪不开道儿了吧?”
胡八一闻言,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顿时化作怒火。
什么幻象,全是瞎扯!
他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胖子一眼。
“少在这儿胡袄!”
胖子撇撇嘴,不再纠缠。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胡八一脑海中响起。
【叮!】
【起始任务:重逢。
】
【目标:找到陈玉楼。
】
【状态:已完成。
】
【奖励已存入‘袖里乾坤’,请查收。
】
...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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