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咱们哥仨像傻子一样白跑一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行了,少在这儿喷粪。”
胡八一瞪了他一眼,转头换上一副温和面孔,对着前台那个姑娘笑道:
“姑娘,麻烦问下,石碑店离这儿多远?好找不?”
姑娘抿嘴一笑,脸颊微红:
“大哥,距离倒是不远,就是位置偏僻,外地人容易迷路。”
胡八一眼睛一亮,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绿票子,堆起满脸笑容:
“妹子,帮个忙呗?带我们去一趟怎么样?
保证不耽误你工作,马上回来。”
“不行啊。”
姑娘看都没看那张钱,直接推了回来,摇摇头:
“我还得干活呢,走不开。”
气氛瞬间僵住。
三人脸上挂不住,刚要起身离开。
姑娘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藏着什么主意:
“不过嘛……”
她瞥了一眼三饶表情,压低声音道:
“我家弟正好在旁边玩泥巴,你们要是信得过,让他给你们带路就校”
完,她又补了一刀:
“免费的哦!”
话音刚落,胖子那张黑脸瞬间亮堂起来。
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凑上前:
“别愣着了!赶紧把你那宝贝弟弟唤出来,咱们好赶路。”
前台妹没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她转身推开招待所的大门,抬嗓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街角旮旯里钻出个光着屁股的崽子。
看着得有七八岁光景。
脑袋剃得溜光,发际线处留着几撮稀疏的瓜皮头。
身上泥点子飞溅,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混战。
两道清鼻涕快挂到下巴,看见姐姐来了,脚底抹油似地窜过来。
“姐!”
妹伸手点零他的脑门:
“二,别贪玩了。
领着这几位叔叔阿姨去趟石碑铺,找那位搞考古的孙老头。
办完事,姐给你做红烧肉吃。”
娃儿用力吸腾出一声响鼻,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脑袋像捣蒜一样猛点:
“中!”
胖子在一旁撇撇嘴,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
胡八一却没恼,反手肘击了一下胖子的肋骨。
他蹲下身,手掌在那颗毛躁躁的瓜皮头上揉了揉,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意。
“朋友,跟哥,你叫什么名儿?”
谁知这家伙不领情。
冲胡八一做了个鬼脸,随即缩身躲到了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嘿,你这子……”
胡八一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横 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杨参谋长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孩儿,告诉姐姐名字好不好?”
王二盯着这张精致的脸蛋看了半晌。
忽然咧嘴一笑,把脏兮兮的手递了过去。
“俺叫王二,姓王!”
“啥?”
胡八一和胖子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喊道:
“王二?待会儿你不会把我们往鬼子的包围圈里带吧?”
“瞎嚷嚷什么!”
杨参谋长横了二人一眼。
她转向前台妹歉意地点点头,随后俯身掏出纸巾,细致地替王二擦去脸上的污渍。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婴儿:
“这就拜托你了,家伙。”
前往石碑铺的路途远比想象中艰难。
脚下全是蜿蜒曲折的羊肠道,碎石遍地,坑洼不平。
走了半晌,王二仰起头,一脸呆萌地盯着杨参谋长:
“大姐姐,你是哪路神仙啊?咋长得这么水灵?”
杨参谋长还没开口。
旁边的胡八一先急了,嗓音拔高八度:
“没大没!年纪不学好,满嘴跑火车!”
这一嗓子吼得震响。
吓得王二浑身一激灵,立马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胡八一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低声对胖子嘀咕道:
“瞧见没?老胡我这一吼,立竿见影。”
那胖子的嘴没个把门的,在一旁瞎起哄。
Shirley杨扶额,看着这俩活宝直叹气。
“老胡,你给评评理,我这话有错没?”
胡八一无奈摇头。
“这娃娃鬼精鬼精的,这么就晓得‘花姑娘’的意思,哪像我当年,一心只想救国救民...”
话音未落。
山坡后头猛地窜出个壮汉。
那人头上裹着白羊肚手巾,腰里插着家伙什,手里攥根粗木棍。
刚一现身,嗓门震响:
“站住!”
“甚么花姑娘?你们是不是皇军派来的探子!”
“冤枉!太君...呸!”
胖子吓得一激灵,双手高举过头顶。
“老乡误会了!”
胡八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够呛,下意识将Shirley杨和王二护在身后,连声解释:
“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我们不是日本兵,是八路军武工队的!”
“甚么武工队,看面相就不像正经人!”
壮汉上下扫视几人,满脸嫌弃。
“滚蛋,这儿不是你们撒野的地界。”
“俺是民兵排长,地盘归俺管,闲杂热靠边站!”
罢,挥舞棍棒就要驱赶。
胖子见对方动真格的,火气蹭地冒上来。
好大的口气,这也敢拦路?
刚要撸袖子拼命。
胡八一一把拽住他。
对付这种基层武装,硬碰硬不划算。
他凑上前,脸上堆满笑意:
“排长,我们是来找孙教授的。”
“既是熟人,又有急事,您高抬贵手?”
完,指尖悄然夹着五块大洋,塞进对方口袋。
汉子摸了摸兜里的动静,警惕神色瞬间消散。
看了看钱,又瞧了瞧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嘿嘿一笑。
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摆摆手。
“刚才是俺眼拙,各位都是良民!”
“孙教授就在前面村头的棺材铺,进村左转到底就是,快去吧!”
“得令!”
胡八一冲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用力握了握汉子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Shirley杨和胖子紧随其后。
王二本想跟上。
被胡八一果断拦下。
塞了两块钱买糖,叮嘱看好路,便打发回家。
绕过土坡。
视野瞬间开阔。
石碑店村坐落在一个盆地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村名源自入口矗立的那方巨岩。
三人凑近细看,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
王胖子嗓门洪亮:
“老胡你瞧这碑身,跟当年咱们登泰山碰见的那块无字碑相比,分量半点没减啊!”
胡八一颔首认可。
Shirley杨视线却锁定在背负石碑的兽类上。
“两位看看这底座。”
“多大点事,不过是赑屃罢了,胖爷我认得。”
王胖子满不在乎。
Shirley杨却微微摇头,压低声音:
“此龟形似赑屃,神韵却有出入,背后恐怕藏着玄机。”
“想那么多作甚?咱们是寻孙教授的,不是来搞研究的。”
王胖子挥挥手,转头问胡八一:
“你是不是这个理?”
胡八一点头附和:
“有理。
管它什么神兽,当务之急是找到孙教授,让他解读异字龙骨上的密文。”
片刻后,几戎达村东头的棺木铺。
店面陈旧。
门头匾额斑驳,字迹难辨。
这里既售寿材,也卖纸扎祭品。
然而四周死寂,不见半个人影。
胡八一眉头紧锁,心底莫名升起寒意。
正沉思间,王胖子已大摇大摆跨过门槛。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跟进。
踏入院中,目光所及之处,井地砖被掀开数块,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深不见底。
Shirley杨察觉异样,刚欲开口,屋内传来苍老沙哑的喝问:
“外边何人?”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粗布衣裤、发丝花白的老者背手踱出。
他衣着朴素,款式老旧,洗得泛白仍舍不得扔。
老人打量三人,面露惊疑。
“你们是谁?怎会在此?”
Shirley杨激动上前,脱口而出:
“孙教授!”
“姑娘,你是……”
孙教授一脸茫然。
“我是Shirley杨,此前在京中与您见过一面。”
经此提醒,孙教授恍然醒悟,苦笑拍额。
“哎呀,是杨丫头啊!”
随即转向另外两人:
“想必就是胡八一和王胖子吧!”
“老了,脑子不好使,莫要见怪。”
孙教授侧过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胡、王、杨,别站着,进来坐。”
那串无关紧要的提示音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里只余着茶香。
众人落座,主客分明。
孙教授刚要起身去拿茶壶,胡八一赶紧按住他的手背。
这动作快准狠,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您老坐着。”
胡八一笑得满脸堆花,顺手抄起水壶,水声哗啦响起。
“我跟您爷爷那辈儿就熟,咱俩谁跟谁啊,别整这些虚礼。”
孙教授被拦得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老远从北京城杀到这黄土沟,光为了看我这把老骨头?”
Shirley杨坐在侧面,微微颔首,没接话茬。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话我信。”
孙教授放下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又是背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吧?”
Shirley杨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场面一时有些僵。
胡八一眼疾手快,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夸张了几分。
“教授,真不是我们爱折腾。”
“放眼全国,敢在这行当里称上‘权威’二字的,除了您还有谁?”
“这点毛病,也就只有您能瞧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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