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位道长神游外,落得最后一个。
这回他没再抢风头去探路,反倒吊着尾巴,慢吞吞地往下挪。
有鹧鸪哨在前面顶着,总归稳妥些。
众人一路摸黑下行,直到边最后一抹余光消失,才隐约触及涧底。
沿途翻遍了碎石,也没见着罗老歪半点痕迹。
深谷里的雾气开始弥漫,越来越浓。
借着微光一瞧,石缝泥土里钻出不少稀罕物件。
黄精、山芝散落其间,还有好些指甲盖大的紫参。
这些药草年份尚浅,却长得密密麻麻,野得像路边的野草一般。
“到了。”
陈玉楼忽然停步,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便是老辈人口中提到的瓶山药壁。”
瓶山向来盛产奇珍异草,尤其是那些长在绝壁上的灵药。
采药的山民为了这几株救命草,那是拿命在搏。
瓶山并非土石堆砌,而是一整块浑然成的巨型青岩。
那些纵横交错的裂隙里,常年积攒着从崖顶飘落的腐殖泥土。
再加上深涧底部升腾起的湿冷雾气滋养,经年累月下来,竟孕育出无数珍稀灵草,“药壁”
这名头,便是由此而来。
陈玉楼手指轻点,指向右侧下方的一处凹陷:“诸位留意那边。”
李长清目光顺从投去。
视野尽头,岩壁上突兀地伸出一块形似伞盖的岩石。
那石头表面坑洼不平,质地却晶莹剔透,宛如玛瑙雕琢,色泽殷红如血,透着股诡异的艳丽。
“这地方疆珍珠伞’。”
陈玉楼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瓶山里最顶级的九龙盘,十有 都藏在这些垂藤之下。”
他完,低头瞥了一眼脚下踩着蜈蚣挂山梯的鹧鸪哨。
“鹧鸪哨兄弟,千年的九龙盘可是比古董还难寻的宝贝,市面上一物难求。
既然碰上了,不妨试试手气?”
“正合我意。”
鹧鸪哨微微点头。
一旁的李长清一听有货,脚下一动就要上前。
却被陈玉楼伸手拦住。
“这种场面,哪劳烦李兄亲自出手?有我和鹧鸪哨足够了。”
道人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去也。”
话音未落,陈玉楼和鹧鸪哨已架好竹梯。
两人手法娴熟,拼、接、摆、挂一气呵成,身形如猿猴般迅速向那处岩壁滑降而去。
此处距涧底极近。
马灯昏黄的光束扫过,只见谷底积水中漂浮着厚厚一层浮萍,水汽蒸腾,令人窒息。
岩壁狭窄阴冷,每一寸石面都渗着水珠。
稍有不慎被人卡住,便是进退两难的死局。
但这等险境,在卸岭魁首与搬山道人面前,不过是菜一碟。
竹梯钩入石缝,两人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凌空穿梭,眨眼间便贴近了珍珠伞边缘。
拨开密布的藤蔓,沿着岩缝向内摸索。
越往里走,异香扑鼻。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两侧峭壁收拢,仿佛行走在一片幽深的翠绿云雾之郑
“嗯?”
陈玉楼脚步一顿,眼中精光暴涨。
他注意到身旁一根紫藤上,簇拥着一丛耀眼的金色花朵。
鹧鸪哨闻声转头,见到那抹金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猫儿眼!”
“助我也!”
陈玉楼心翼翼摘下花朵,指尖轻轻拨弄花瓣,确认无误后,心底那股狂喜简直要冲破胸膛,恨不得仰长啸。
鹧鸪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此花吸尽阴气而生,通常只开在古墓坟茔旁。
你看那 中隐隐透出的煞气……”
陈玉楼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那位元代将军的墓穴,就在这附近!”
鹧鸪哨没话,只是蹲下身,捏起少许岩缝中的泥土凑到鼻尖。
他深深嗅了一口,随即满意地点零头。
泥土深处,除了那些珍稀花草散发的异香,还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是尸气浸透地脉后留下的痕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玉楼嘴角微扬。
两人本是冲着九龙盘而来,没成想误打误撞,竟摸到了元墓入口的边缘。
他收敛心神,不再惦记那些藏在深缝险壑里的药材,转头看向身旁的鹧鸪哨。
抱拳行礼,语气郑重:
“既已至此,何必再招兵买马?搬山魁首,敢不敢随陈某进去探个究竟?”
鹧鸪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描淡写吐出四字:
“有何不可?”
“痛快!”
陈玉楼眼中精光一闪,“你走左侧,我探右侧。
若有异动,敲山三声为号。”
二人无需多言,当即分头行动。
刀锋划开缠绕的藤蔓,借着凸起石礁的掩护,沿着岩壁缝隙逐一排查。
……
珍珠伞前,藤草被拨开。
大片凹陷的鸡血岩显露出来。
岩壁上,裂开了大大数十道口子。
窄的仅容臂通过,宽的足以让一头牛侧身挤过。
陈玉楼目光扫过,最先吸引他的,是几株卡在细缝隙中的植物。
叶片宽大如碗口,茎叶肥厚,色泽妖异。
他心头一跳。
这与寻常生长在向阳处的翠绿九龙盘截然不同。
这些终年不见日,沐浴着古墓溢出的阴气,叶缘呈现出诡异的殷红,宛如凝血。
业内称其为——九鬼盘。
此物不仅驱风解毒,更有吊命续魂之奇效,一株便抵千金。
“正好送给李兄。”
陈玉楼满意点头,动作轻柔地将这些宝贝一一采下,妥善收入背篓。
随后,他将竹梯横架在两壁之间,径直来到那道最大的裂缝前。
手掌贴上石壁。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后颈。
陈玉楼精通盗墓“望”
字诀,深知这是古墓特有的阴冷气息。
他咧嘴一笑,心中笃定:
入口便是此处!
但他并未贸然深入,而是先举起神锋的刀柄,对着山体重重敲击了三下。
清脆的回响在山谷间荡开。
紧接着,他将脸颊贴近裂隙边缘的石壁。
调动“闻”
字诀中的“听山辨龙”
之术,借由风声与回音,试图推断地宫内部的构造布局。
耳膜刚贴上冰冷的岩层,那股子异样的颤动便顺着指尖窜了上来。
不是风声。
也不是滴水。
陈玉楼猛地直起腰,眉心拧成了川字。
错觉?
他再次俯身,屏住呼吸。
这回震动更明显了,像是有庞然大物在墙体深处缓缓蠕动。
“不对劲……”
他低声嘟囔,“这动静不像来自墓道内部。”
念头刚起,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至身后。
“陈兄。”
鹧鸪哨面色沉冷,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老鹞!”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尚在。
陈玉楼侧过身,指向那道裂开的大口子:“入口在这儿。”
话锋一转,他压低了嗓音:“你听见没?”
“听见了。”
鹧鸪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像是有什么巨物贴着石壁爬过来,目标明确。”
陈玉楼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条宛如黑龙般的六翅蜈蚣。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感,让他脸色煞白。
“山里有东西?”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废话,走!”
鹧鸪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转身就要撤。
陈玉楼深以为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地方待久了怕是要出事。
二人动作极快,迅速寻了一处突出的岩石,将竹梯牢牢挂住。
必须立刻上去,和李长清他们会合。
刚搭上几尺,头顶光线骤然一暗。
陈玉楼慌忙举灯抬头。
只见头顶那棵枯松之上,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黑蟒。
身躯粗得像口大缸,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它长得离谱,脑袋呈倒三角,两侧鼓着两个肉囊,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尖锐的硬物,随时可能破皮而出。
此刻,巨蟒高高昂起头颅,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盯着下方。
没有嘶吼,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 !”
陈玉楼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是什么鬼东西……”
鹧鸪哨也好不到哪去,头皮发麻,汗毛根根直立。
这种体型和气势,简直违背常理。
两人彻底傻眼,进退维谷。
去路已被截断,退路又恐有伏击。
僵持间,他们发现黑蟒所在的树干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若是真扑下来,或许还能躲闪一二。
可诡异的是,这条巨兽并未动手。
它就那样静静趴着,像是在观察猎物,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那蛇类特有的冷光里竟透出一丝近乎人类的嘲弄。
它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慵懒地盘踞着,目光玩味地扫过身下那两个渺的人类。
陈玉楼和鹧鸪哨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筹划逃生之策,根本没察觉头顶的危机,否则恐怕连骨头都要吓散架。
三方对峙,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谁都没动。
陈玉楼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鹧鸪哨贴近了些。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老话得好,奇花异草旁必有凶兽守护。
往日里我不信邪,今日见了这条如龙似蛟的怪物,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鹧鸪哨眼皮都没眨一下,双眼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巨蟒的每一寸肌肉变化,低声道:
“这珍珠伞乃这黑蟒的地盘,它也没料到有人敢闯进 ……”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看它腹部饱满,显然刚饱餐一顿,暂无食欲。
我们切勿大幅动作,趁其不备,从侧翼悄然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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