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清眉头紧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脸色骤变,刚想开口提醒陈玉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沉闷而诡异,像是巨石落地。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紧闭的九口黑漆棺中,竟有一口已经被撬开了。
缺口处,黑洞洞的,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紧接着,棺材里传出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来,刚才那几个负责踩点的工兵,终究是没扛住 。
见棺材精美绝伦,一个个贪念顿起,脑子一热,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合伙用铲子撬动了棺盖。
那棺材看似闭合紧密,实则内部机关早已老化松散。
几个糙汉子用力一顶,棺板自然不堪重负,裂开了大口子。
陈玉楼此时正蹲在一旁,仔细端详着其他棺材上的浮雕。
上面刻着灵芝、仙鹤、梅花鹿,还有云海松山。
图案清雅脱俗,意境高远。
他看得越多,心中越是不安。
这种画风,绝不像是什么元代将军的墓室陪葬品。
倒更像是以前瓶山道宫里,那些修道高士用来存放“遗蜕”
的棺椁!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所有人,立刻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暴怒的吼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响:
“大胆狂徒!谁许你们动本座寝宫的?!”
尾椎窜起的寒意瞬间爬上头顶。
棺材盖掀开,巨响震耳欲聋。
陈玉楼目光如刀,扫过那群蠢货工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罗帅!”
他扭头死死盯着罗老歪。
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罗老歪也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哆嗦。
见陈玉楼脸色铁青,他心头火起,更多的是憋屈。
他只是让人探路踩雷。
谁让他们动棺材了?
罗老歪咬紧牙关,拔枪就崩。
呼啸,那十几个被金银晃瞎眼的家伙当场见了 。
从开棺到 ,不过眨眼功夫。
李长清和陈玉楼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身后轰隆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只见入口处的断龙千斤闸轰然落下。
退路,被封死。
陈玉楼脑子文一声。
肠子都悔青了。
他抽出神锋,咬牙切齿:
“这不是元代地宫!是墓道瓮城陷阱!我们中计了!”
罗老歪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恨不得撞墙。
暴跳如雷地骂娘:
“曹你祖宗!等老子出去,扒了这群内鬼的皮!”
没人听他发疯。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围成一圈。
高举盾牌,结阵防御。
四周城墙机括声大作。
敌楼里弓弦绷紧的声音密集如雨。
陈玉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急忙喝道:
“有弩箭!卸岭弟兄听令,结八壁阵!”
“得令!”
群盗迅速散开。
三层八面,按方位站定。
草盾举起,层层叠叠。
将陈玉楼等人护在中心。
远远望去,像个巨大的草球。
陈玉楼心中悲凉。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眼。
一半怨手下废物,一半恨自己轻担
他倒斗多年,从未失手。
对“望闻问潜
四字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可淹死的,往往是会水的。
他本以为破了墓门、穿过墓道,就是万无一失的地宫。
谁知一步步踏进了元人设下的死局。
有来无回。
“大意了……”
陈玉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心里清楚,就算这次能活命。
手下弟兄也要折损大半。
想到这儿,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李长清动了。
就在陈玉楼脑子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对策的当口,余光瞥见身旁那道身影,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佩剑的剑穗。
“李兄……”
话还没落地,惊疑不定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去。
只见李长清单手按着剑柄,步伐轻盈,竟从防御最严密的盾阵核心缓步走出。
他甚至没回头看众人一眼,只是侧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清朗:
“各位且守好阵脚,李某去去就回。”
言罢,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他转身面向对面高耸的城墙,大袖随风鼓荡,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宛如谪仙临世,周身气场与这肃杀诡谲的墓室格格不入。
那副从容姿态,哪里像是赴死,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陈玉楼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罗老歪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毫无遮蔽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骂道:
“陈总把头!这傻子疯了吧?就这么走出去,待会儿机括一响,还不成了筛子?”
“他想用这把破铁剑,把上面的箭眼全削了?”
陈玉楼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言不发。
周围那些原本就对李长清没什么交情的盗伙,此刻也冷眼旁观,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反倒是罗老歪,巴不得李长清赶紧去送死,全然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只在那幸灾乐祸。
唯有陈玉楼,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太清楚李长清的能耐了。
轻功卓绝,剑术更是深不可测。
但这里是瓮城啊!
四周全是暗弩机关,四面楚歌。
就算他有通的本事,在铺盖地的箭雨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李长清向来精明,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陈玉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元人为了防贼,在这瓮城里布下了罗地网。
通常这种必杀之局,都会留有一条生门,也就是行内俗称的“命锁”
。
但这命锁绝不会摆在明面上。
那么问题来了。
李长清如此高调地出去,难道是想找那所谓的命锁?
还是……
陈玉楼喉结滚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子,不会是想靠蛮力,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路逃走吧?”
与此同时,城墙那头。
李长清根本不在乎身后众饶想法。
他的心思全在前方。
刚才进门时,他隐约听到对面敌楼深处传来沉闷的水流声。
更关键的是,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却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水银挥发的气息。
李长清目光扫过瓮城底部,心中已有计较。
机括运转的声响沉闷,透着股湿漉漉的水气。
多半是引霖下水作为动力源。
只要切断那根传动轴,这 的机关自然就瘫痪了。
但这只是推论。
对不对,得上了城墙才见分晓。
话音未落,头顶忽地传来金属崩断的脆响。
“咔嚓!”
紧接着,城垛口黑压压一片。
箭雨如蝗虫过境,铺盖地砸下。
风声凄厉,瞬间吞没了周围的喧嚣。
李长清脚步未停。
手中铁剑挽出几朵剑花。
叮当声中,利箭被纷纷弹开。
他神情松弛,好似在闹市闲逛,而非身处死地。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白衣道人立于箭矢风暴中心,身姿飘逸。
那一手轻描淡写的拨弄功夫,让远处被群盗围困的陈玉楼看直了眼。
危险似乎暂时离他远去。
陈玉楼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手段!”
旁边的罗老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前一秒他还讥讽这道士找死。
下一秒就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娘嘞,这货是人是鬼?”
只见剑气纵横,银芒闪烁。
不过眨眼功夫,李长清已至墙根。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身形竟如轻烟般腾空而起。
衣袂翻飞间,整个人拔高了数丈。
稳稳落在敌楼顶端。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众人。
陈玉楼呆立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罗老歪双手抱头,声音都变流:
“总把头,那道士怕不是个精怪!
这么高的城墙,跳就跳上去了?!”
围攻的匪徒们也被这神迹吸引,阵型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的疏忽。
几支冷箭穿过盾牌的缝隙。
几名反应慢半拍的倒霉蛋,被箭簇贯穿胸膛。
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稳住阵脚!”
陈玉楼厉喝一声,强行打断众饶震惊。
“别愣着,收缩队形,抱团取暖!”
此时的箭矢越发密集,像暴雨倾盆。
他只能拼命指挥手下填补漏洞,根本没空再看李长清一眼。
“兄弟们别怕!”
陈玉楼大声安抚士气,“草盾扛得住,只要熬过这一波,上面箭矢总有射完的时候!”
话刚出口,际忽然亮起无数火光。
火箭从四面八方袭来。
烈焰映红了整座石城。
“操!”
连陈玉楼这种狠角色,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元狗阴险!箭杆里裹着火磷,遇风即燃!”
他目光急扫,瞥见不远处一座丈许高的石椁。
草盾挡不住火攻。
唯有爬上石椁,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所有人,往石椁方向撤!”
城中堆积的白骨本就浸透了油脂。
火箭一沾,瞬间引燃。
烈火顺着石壁蔓延,整个石城化作一口烧红的铁锅。
匪徒们陷入火海,顿时炸开了锅。
惨叫与哭喊声此起彼伏。
陈玉楼心急如焚。
他命令手下架起蜈蚣挂山梯。
用 硬生生推开挡路的尸骨。
试图在火势合围之前,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盾阵刚一松动,利箭便如飞蝗般钻了进去。
带倒钩的箭头扎进肉里,拔都拔不出来。
惨叫声瞬间炸开,几个倒霉蛋疼得满地打滚,硬生生从掩体后滚了出去,转眼就被火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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