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岭深处多的是灵药,两日内必能采回。”
“定不辱使命!”
李长清闻言,当即拱手回礼。
心中暗叹:不愧是统领下群盗的大人物,办事效率确实惊人。
一番寒暄过后,陈玉楼开始细后续计划。
言语间恭敬有加,竟真将李长清视作平起平坐的盟友。
这种平等的姿态,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缓和。
李长清深有感触。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古人诚不欺我。
起初还只谈正事,聊完上山细节后,话题便如脱缰野马。
从道家玄学到江湖秘闻,从奇人异事到各地风物。
甚至连哪里的烧饼最香,都能聊上半。
陈玉楼顺势提起对轻功底子的疑惑。
李长清也不藏私,笑着拆解讲解。
宾主尽欢,院中笑意融融。
这两人都是 湖,心思缜密。
看似闲聊,实则都在从对方话缝里抠信息。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双方都觉收获颇丰,相视一笑,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错觉。
称谓也变了。
陈玉楼不再喊道长,改口李兄,满脸钦佩。
李长清也没了架子,一口一个陈兄,举止随意。
之前的戒备与疏离,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幕,恰好被收拾完行李出来的红姑娘看在眼里。
她愣在门口,满眼错愕。
这对兄弟情深意重的模样,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红姑娘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
她性子直,爱憎分明。
看不顺眼直接动手,喜欢就直言。
从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手段。
正因如此,她得罪了不少权贵,吃了不少苦头。
眼前这般虚伪又和谐的场面,反倒让她觉得新奇且佩服。
世道艰难,老实人往往碰壁,反倒是那些 手狠的老狐狸,才能在这浑浊江湖里混得风生水起,稳稳坐在高位上。
“头儿,都妥当了。”
陈玉楼这才罢休,笑着拍了拍对方肩头,转身进屋,唤出哑巴昆仑摩勒和罗老歪。
众人收拾停当,又去隔壁堂口拎上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向导侗蛮子,一行队伍整装待发,直奔瓶山而去。
路途坎坷,暂且不表。
几番折返后,大家对这条通往瓶山的险路已不再陌生,脚下步子轻快了许多。
日头西斜时,众戎达瓶山山口。
苗家向导神色诚恳,指着旁边一座然形成的中空石门,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诸位爷,这石门乃是地初开时就有的造化,本地土着唤它作‘地门’,名气不比门山上的‘门’。
跨过这道门,再走几步便是瓶山地界了。”
罗老歪这人生急躁,一听马上就能到,哪还听得进这些废话?他当即上前,结结实实一脚踹在蛮子屁股上,破口大骂:
“操 的,你这蠢货碎嘴什么?还不给老子滚前头开路!”
昨 在李长清手里吃了大亏,没法报复,如今全把邪火撒在这个倒霉的熟苗身上。
那向导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满脸委屈地爬起来,却只敢怒不敢言,低着头一言不发,乖乖在前头带路。
陈玉楼自诩正派,见罗老歪这般霸道匪气,心里虽不痛快,但此次倒斗离不开人家的军队,况且不过是个向导,比不得李长清那种硬茬,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红姑娘和哑巴昆仑摩勒出身底层,最恨这种欺软怕硬的行为,可总把头没发话,两人也无可奈何,索性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唯有李长清,一路神情平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跟着向导穿过石门,又跋涉数里山路,众人终于来到瓶山脚下,窥见其真容。
四周峰林密布,山体虽不如巍峨高山那般耸入云端,但也少有数百丈高。
从山脚遥望,山顶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走近细看,才惊觉整座瓶山竟是一整块巨大的暗青色山石。
石色靛青,触感生寒,与周围的地貌地质截然不同。
盘古初开时留下的那块巨石,历经岁月侵蚀,竟被自然雕琢成一只巨大的古瓶模样。
底座深深扎进泥土,整座山体像是要向北倾倒,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瓶口处的断崖就这样倾斜了不知多少个万年,险峻得让人头皮发麻,却又透着股诡异的奇特美感,堪称世间罕见的一景。
因为山体倾斜角度太大,岩石承受的重力导致向阳面崩裂出无数缝隙。
那些大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两边架着古老的栈道;缝里塞满了风吹来的泥土,长出层层叠叠的植被,没裂开的地方露出青褐色的岩皮。
翠绿草木点缀其间,像是瓶身上绘制的纹路,深浅交错,连绵不断。
近距离看过去,比在高处观望时要震撼得多,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
陈玉楼扶着腰,站在青石板上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李长清身上:“李兄,你觉得如何?”
李长清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拱手道:“这瓶山汇聚了风水阴阳与山川灵气的精髓,确实险峻奇绝。
依贫道看,里面必定是宝殿重重,龙楼高耸。
陈兄好眼光,选这里倒斗,若能成功,功德无量。”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不过,山体北倾过半,裂谷纵横。
找到地宫位置或许不难,但入口一旦确定,必须极其心。
稍有差池或操之过急,都可能引发山体崩塌。”
陈玉楼点头赞同,望着大山叹息:“元墓虽不封不树,凭我卸岭众饶本事,找入口没问题。
就怕墓穴极深,不得不使用 手段。
用得多了,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他这话时满脸无奈。
“要是能学会摸金发丘的寻龙分金术,或者请几位真正的摸金校尉出手,何必要费这么大劲打盗洞?直接直捣黄龙不好吗?”
旁边的罗老歪听得心里堵得慌,觉得陈玉楼这是在贬低他们土老帽,不懂行门道。
他忍不住抱怨道:“总把头怎么总是抬高别人,看低自己人!”
“大家都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就不信那帮摸金的真比咱们卸岭强!我看总把头这是妄自菲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倒瓶山这一趟,老子可是下了血本。”
罗老歪搓着手,满脸横肉都在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身后跟着工兵营和特务连,加上陈瞎子那一帮子能人异士,底下兄弟足足几千号。
重火力全开,土炮都备齐了。
我就不信,凭这阵仗,还能推不平那座山?
元人墓里的宝贝,那是海一样的财富,迟早得归咱们囊中!
他得唾沫横飞,余光还挑衅地扫向李长清。
那眼神明晃晃的:不服憋着。
随后他又嘿嘿一笑,语气轻佻得像是在今晚吃顿好的。
“真要出了岔子怎么办?”
“填命呗!”
“这世道,什么缺都不缺条子兵。
手里攥着银元,旗杆一竖,壮丁跟下饺子似的往营里钻。”
“几千人算什么?一晚上一千号炮灰,老子眨眼就招满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在他嘴里,人命比草贱,死个万八千的,不过是数字跳动一下。
在场的人听得胃里直翻腾。
真配得上“屠夫”
这个绰号。
陈玉楼心里烦闷,叹了口气,懒得跟这种疯狗一般见识。
红姑娘和哑巴昆仑摩勒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嫌恶之情毫不掩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染上晦气。
最惨的是向导侗蛮子。
他早知道这位罗帅是个 不眨眼的魔头。
可今这番话,还是把他吓破哩。
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竟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侗蛮子脸色煞白,双腿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要瘫软在地。
李长清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食指在冰冷的剑脊上缓缓摩挲。
指尖传来金属的寒意。
他在心里冷笑。
果然,乱世出妖孽。
秩序崩坏,妖魔横行,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蹦跶。
等手头任务一结,李某让好好清理清理门户,替行道。
罗老歪根本不在乎旁饶看法。
他只顾着抚掌大笑,沉浸在自己英明神武的幻想里。
觉得这次行动稳操胜券,毫无风险。
他却不知道,命阅镰刀已经举起。
悲惨的结局早已写好,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樱
……
刚才那场闹剧,浇灭了众人心中那点莫名的热血。
大家顺着侗蛮子颤抖的手指望去。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古道。
它借着山势盘旋而上,穿过层层密林和断崖。
九十九道弯,蜿蜒曲折。
每一道弯都连着下一道,层层叠起,宛如一条苍龙盘踞在山脉之上。
龙头直指际,气势磅礴。
五人沿着古道前校
人在山上走,渺得如同趴在巨大瓷瓶上的蚂蚁。
此时,夕阳西沉。
色迅速暗了下来。
走到半山腰时,原本弥漫的山间虹气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迷蒙的雾气。
细雨如丝,无声无息地落下。
水汽笼罩了山路。
脚下湿滑难校
远处的树影和山形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灰白色的纱幕遮盖。
一行人一直走到日落月升。
雨丝细密,像扯不断的愁绪,缠得人心里发堵。
陈玉楼眉头紧锁,盯着脚下湿滑的泥路,生怕有人脚下一滑摔进深沟。
他刚要下令找个稳妥地方歇脚,象骤变。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漫迷雾与雨水。
地仿佛被重新洗刷过一遍,路边的怪石、幽泉、枯木、野花,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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