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最后一节课，老师提前五分钟合上课本。
教室先静了一秒，随后到处都是拉拉链和拖行李箱的声音。有人已经把车票调到最大亮度，有人在家族群里报告晚点，还有人隔着两排座位喊谁能替他带一盒江城月饼。
周扬把笔一扔：“老师中秋快乐。”
全班跟着喊起来。老师笑着骂了一句，还是挥手放人。
班长没让大家立刻冲出去，站到讲台前拍了一张节前合照。有人举着月饼盒，有人把行李箱横在第一排，吴浩临时从黑板边抄起粉笔，写下“中秋不挂科”。
林澈被周扬拖到最后一排。快门按下时，韩旭还在低头回篮球队消息，陈航举着自己的相机反拍讲台，周扬比了一个夸张的圆月手势。
照片刚发进班群，韩旭那边也传来新通知。十六人名单全部生效，他留校训练，主场第一排的六个位置仍给407和清源保留。
【我回不去，替我多吃两块月饼。】
韩旭发完又补了一句。
【回来别忘了看球。】
周扬立刻把这句话设成群公告。大家各自拖着行李离开教室，楼梯口一会儿便空了。刚才还挤满饶走廊，只剩值日生擦黑板时扬起的粉笔灰。
林澈的背包寄存在南门。下楼时，407群里正在互报行程。周扬坐地铁回家，陈航赶下午的高铁，韩旭晚上还要留校训练。
三个人问了同一句。
【谁送地图哥去车站？】
林澈回了一个句号。
刚锁屏，苏晚晴的消息便跳出来。
【南门。十分钟。】
她像是算准了他下课的时间。
林澈走到寄存柜前，苏晚晴正站在树荫下看车站线路。她穿着浅色卫衣和牛仔外套，没带行李，手里只有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你明早才走。”林澈。
“嗯。”
“所以不是顺路。”
“你也没问。”
苏晚晴把纸袋递给他。
里面是一枚书签，用旧活动海报裁成，边缘压得很平。正面留下半扇被雨打湿的舞台灯，背面只有四个字：中秋快乐。
没有署名。
林澈却认出了那张海报。它来自顾南栀离开家里资源后拿下的第一笔独立订单，星桥交付完成，废稿原本该销毁。
纸袋底部还放着一张打印得很的验收回执，客户名称和金额被折在里面，只露出一句：允许将废弃样张制作成纪念品，不得用于宣传。
“她昨晚送材料时留下的。”苏晚晴，“是废纸，谁捡到算谁的。”
“你没拆穿她？”
“那是她自己的第一单。”苏晚晴把纸袋折回去，“怎么送，也是她自己的事。”
林澈拍下书签，发给顾南栀。
【收到。恭喜首单结清。】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一句。
【先恭喜你没把礼物算进清源收入。】
她没提海报，也没问是谁陪他去车站。紧跟着发来的，是星桥客户回款截图，备注栏写着“独立结清”。
林澈回了个“好”，把书签夹进高数课本。
苏晚晴看着他的动作：“不放订单册？”
“这是给我的。”
“还算分得清。”
两个人从南门坐地铁去车站。节前车厢里全是学生，箱轮挤着鞋尖，广播每响一次，就有人慌忙确认自己有没有坐过站。
他们没抢座位，各自扶着车门两边的栏杆。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车身转弯时，箱子总往林澈这边滑。
苏晚晴用鞋尖抵住箱轮，忽然问：“回去几？”
“两。”
“作业带了吗？”
“带了。”
“东岚那张地图呢？”
“留在清源。”
“那张照片都传回江大了，地图倒没回来。”
林澈看向她：“你还在意表白墙？”
“我在意原图被人拿走。”
“已经撤了。”
“我知道。”
苏晚晴抬头看车门上的线路图，没有继续问那些评论，也没有要求他把没出口的关系补成一句解释。
旁边一个戴江大校徽的新生反复翻看电子票，直到列车快进站，才声问他们去高铁站该在哪个口换乘。
林澈把线路指给他，新生听完还是有些慌：“下车以后还要过桥吗？我第一次一个人回家。”
“不用过桥，跟着蓝色箭头走。入口右边有志愿者。”苏晚晴补充，“来不及就先找穿红马甲的人，别跟着人群乱跑。”
新生连声道谢，提前抱着箱子挪到门边。
“你看，”苏晚晴，“地图还是有用。”
“所以那个绰号你也知道了。”
“表白墙撤图以后，实验室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然后呢？”
“郭子轩把你的备注改成了银杏导航。”
林澈拿出手机，清源群里果然只剩他一个饶备注带着树叶符号。他正要改回去，苏晚晴却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碰他的手机。
“留到假期结束。”
“理由？”
“提醒你有人在等你回来。”
列车到站，她先随人群往外走。那句话被车门提示音压住了一半，像是随口的，也像故意不留给他追问的时间。
过了两站，她从手机壳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票根。
是东岚返程那晚的车票，背面写着“下次不许只顾赚钱”，后面还留着一个空方框。
“你怎么还带着？”林澈问。
“怕有人勾完就忘。”
“我记得。”
“那下一次呢？”
地铁刚好进站，报站声盖过了她后半句。人群挤进来，那个被鞋尖抵住的行李箱终于被主人拖走，两人之间反倒空出一块位置。
林澈等车门关上才问：“下一次什么？”
苏晚晴把票根收回手机壳。
“没听见就算了。”
她得轻，唇角却没有笑。林澈看见手机壳透明夹层里那个没被勾上的方框，没再逼她重复。
车站大厅比地铁更吵。返乡学生挤在检票口前，电子屏不断变更站台。苏晚晴陪他到便利店买了两盒桂花糕，又在候车区停下。
“你姐姐喜欢能拍照的。”她看了一眼包装，“这盒校”
“你怎么知道？”
“她昨问过我照片的事。”
“还问了什么？”
“问你有没有欺负我。”
“你怎么回答？”
“我，目前没有证据。”
林澈失笑。苏晚晴也笑了一下，广播恰好开始催他那趟车检票。
他们跟着人流走到闸机外。苏晚晴停下，没有再往前。
“我就送到这里。”
“回学校要一个时。”
“我知道。”
“明早你还要赶车。”
“这个也知道。”
林澈握着车票，没有再问她为什么来。答案如果只剩一句，就会显得太轻；如果继续追问，又会逼她把还没走完的路提前完。
检票口旁有一面留言墙，返乡学生把便签贴得满满当当。有人写回家吃蟹，有人写假期补觉，还有人把“下次见”写了三遍。
苏晚晴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几秒，没有取笔。
“不写一张？”林澈问。
“写了就像已经定好。”
“你不喜欢定好？”
“我喜欢。”她看向他手里的车票，“但有些下次，得两个人都在。”
广播再次催促检票。她把剩下的话收住，往后退了一步，把闸机前的位置让给他。
身后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苏晚晴隔着闸机晃了晃手机：“到家告诉我。”
“发清源群？”
她看着他，没话。
“知道了。”林澈改口，“单独发。”
他刷票进站，走出几步又回头。苏晚晴还站在原处，身边有人拥抱，有人隔着栏杆挥手。她什么也没做，只从手机壳里抽出那张旧票根，指了指背面的空方框。
林澈也抬起手里的新车票。
这次谁都没有把那个方框补上。
列车开出江城后，姐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几点到？”
“六点二十。”
“谁送你的？”
林澈看着夹在高数书里的旧海报书签：“学姐。”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后传来林清妍压不住的笑声。
“行，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今晚知意来家里吃饭。”
“她不是学院还有事？”
“本来是不来。”林清妍，“我只问她，雨夜的事和学校里的那些话，准备一直让我替她解释吗？”
林澈望向车窗。城市灯光被拉成长线，苏晚晴的新消息映在玻璃上。
【票根别丢。下一次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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