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还没点名，教室里已经有人替林澈点了名。
“东岚地图哥来了。”
后排笑成一片。
林澈顺着他们举起的手机看过去，江大表白墙最新一条投稿占满屏幕。照片里，东岚的银杏叶落了一地，他站在树下展开校园地图，苏晚晴偏过脸，像是在看路线，又像是在看他。
那是摄影社拍过的样片。
照片原本只供现场挑选，右下角却还留着东岚摄影社的内部编号。投稿配文只有一句：去隔壁学校比赛，还能顺便把学姐带进秋。
周扬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压低声音问：“先正事，这照片真不是合成的吧？”
“不是。”
“你们真一起去的？”
“清源三个人共同参赛。”
“那学姐为什么一直看你？”
“上课了。”
林澈没有抢他的手机，也没去评论区逐条解释。他在座位坐下，先把投稿截图发给苏晚晴，只问了一句。
【这张原图，你同意公开过吗？】
苏晚晴回复得很快。
【没樱】
第二条隔了半分钟才到。
【共同参赛是真的，其他的不用急着解释。你先上课。】
高数老师抱着点名册进门，教室总算安静下来。可黑板上的极限公式刚写到一半，林澈前桌便把一张折过的草稿纸推了回来。
纸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下人举着地图，旁边写着四个字：江大导游。
林澈把纸翻过去，继续记题。
老师忽然回头：“林澈，你上来做第二问。”
全班又笑。
他站到讲台前，把缺失的一步补完。粉笔落下时，后排有人声喊了一句“地图哥也会高数”，老师转身瞪过去，教室才真正消停。
回到座位后，手机屏幕亮着。陈航已经把投稿截图放大，圈出了那串没有裁掉的内部编号。
【原图应该从摄影社内部流出去的。】
韩旭紧跟着问。
【要不要我找篮球队的人帮忙举报？】
【不用动员人。】林澈回，【让周扬帮我问表白墙管理员怎么撤原图。】
周扬坐在后排，收到消息后抬头，隔着两排座位朝他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下课铃一响，几个同学围过来。有人问东岚比赛，有人问照片里的学姐是不是苏晚晴，还有人故意把共同参赛四个字拖得很长。
林澈把课本合上。
“比赛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但原图没有二次公开授权，别存，也别转。”
刚才画银杏树的男生怔了怔，低头删掉班群里的截图。
班长也站出来：“起哄归起哄，未经同意的图别留。真想问比赛就问比赛。”
围着的人散开大半。仍有人追问他为什么不否认和学姐的关系，林澈背起书包，只回了一句。
“我不能因为别人猜错，就把共同做过的事也一起否认。”
这句话比解释更有用，也更没用。
十分钟后，表白墙撤掉了原图，补上一行明：配图授权范围存疑，请勿继续保存转发。可那个新绰号已经跟着林澈走过半栋教学楼。去食堂的路上，连不认识的人都回头看他，低声“就是拿地图那个”。
照片可以撤，别人已经记住的样子撤不回来。
二食堂门口正摆着中秋游园会的摊位，社团干部拿着彩纸拦人集章。林澈刚想绕开，一个戴兔耳发箍的女生先认出了他。
“地图哥，帮我们看看摊位图呗，老有人找不到猜灯谜的地方。”
她递来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江大游园图。旁边几个同学立刻笑出声，还有人举起手机想拍。
林澈没有接那张图，先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图可以看，别拍人。”
女生立刻把手机压下去，连声道歉。他这才接过彩纸，把被月饼摊遮住的箭头往外挪了一格，又在六栋宿舍的位置补上标记。
“你真会看地图啊？”
“刚好看得懂。”
“那表白墙你去东岚带学姐迷路，是假的？”
“我们找到终点了。”
林澈把图还回去，身后又是一阵笑。女生没追问关系，只塞给他一枚游园印章，盖在他高数草稿背面。
那下午，江大少了一张未经同意公开的照片，却多了一个人人都能叫出口的绰号。林澈第一次发现，校园里的后果不一定写在处分或合同上，也可能只是一群人经过时朝你笑一下。
午休回到407，门上贴着一张新画的纸牌。
【江大校园地图咨询处】
林澈撕下来，推门便看见周扬趴在桌上憋笑，陈航端着相机假装无事发生，韩旭正换训练服，嘴角也压得不太成功。
“谁贴的？”林澈问。
“民意。”周扬。
“民意用你的马克笔？”
“那是民意借的。”
林澈把纸牌折好，塞进周扬的高数书。宿舍里又是一阵笑，笑完却没人再把原图翻出来。
陈航把电脑转向他：“摄影社那边联系上了。是一个干事发给江大的朋友，对方已经删了。社长在群里公开道歉，样片也从案例库撤下。”
“留道歉就行，别挂那个干事名字。”
“为什么？”
“处理未经授权的传播，不是换个人给全校围观。”
陈航点头，合上电脑。周扬也没再开玩笑，只把折进课本的纸牌重新拿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韩旭换好训练服，临出门前又折回来，把桌上那枚游园印章拿起来看。
“主场那你们来不来？”
“不是还没定名单？”周扬问。
“所以更得来。”韩旭，“我这学期第一次进首发候选，你们别只记得看照片。”
周扬当场答应去抢第一排，陈航则要借长焦镜头。两个人争起谁负责拍进球，终于把话题从银杏树下挪到了篮球馆。
林澈看着韩旭跑下楼，忽然意识到，407的热闹从来不只围着他转。有人在为一张照片起哄，也有人在等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球场名单里。
下午，清源在实验室做东岚复盘。
苏晚晴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订单册。林澈进门时，她只是把旁边椅子拉开一点。
“投影线够不到对面。”她。
“嗯。”
两个人坐下后，谁也没先提表白墙。
郭子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抱着电脑坐去了长桌另一头：“我今负责投屏，远一点也能活。”
沈知意最后进门，只宣布复盘二十分钟。她没有询问照片，也没有替任何人处理流言。林澈把东岚的问题归成三件事：报价过度依赖他，授权确认没有专人，退款发生时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授权我负责。”苏晚晴。
“异常情况交给我。”
“不是交给你。”她抬眼看他，“三个人一起决定。”
林澈停了一下，把记录里的“林澈确认”划掉，改成“共同确认”。
苏晚晴看见了，唇角轻轻动了动。
复盘结束，沈知意按时离开。郭子轩也抱着电脑溜得飞快，实验室只剩窗外的下课铃和订单册翻页声。
苏晚晴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表白墙管理员在问，要不要连文字投稿一起删除。
“原图已经撤了。”她。
“文字只写我们共同参赛。”
“评论区不只这么写。”
林澈看向她：“你想删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先反问：“如果有缺面问，你也会共同参赛？”
“这是事实。”
“那就留着吧。”她按灭屏幕，“剩下的，不该由一条投稿替我们回答。”
她没有追问那个“我们”还包括什么，只把订单册合上。封面里夹着东岚的返程票，露出一截被笔画过的方框。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韩旭抱着一沓报名表冲进来，最上面两张被红笔圈出了名字。
“林澈，篮球队十六个人，系统里只剩十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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