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岚大学四个字出现在邮件末尾时，科技园台阶上的汽水还没喝完。
橙色水渍留在清源的登记回执上，团队群里那五支暂停使用的项目仍是灰色。知识产权初审只证明他们可以继续往前走，汪的两百元、暂时失去的信任，一样都不会因为一封晋级邮件自动回来。
郭子轩看完复赛规则，先在群里发了六个点。
【十二时，五十元启动，赚到一百元才有路演资格。组委会是不是专挑我们不认识的学校？】
顾南栀回得很快：【是。】
她抽到东海艺术学院。星桥刚从艺术学院文创团队拿到首单，如今旧客户、校内熟人和既有产品都不能带进赛场，和清源一样要从零开始。
“这才公平。”顾南栀合上手机，“你们去东岚，我们去东艺。谁先到一百，晚上榜单见。”
“顾总不来指导两句？”郭子轩问。
“我为什么指导对手？”
她把自己的受理回执从桌上抽走。顾南栀是星桥负责人，也是清源的合作方，但不是清源股东，更不是他们的第四名参赛队员。到了赛场，两支队伍各算各的收入，各负各的结果。
清源能上车的只有三个人。
林澈负责判断什么需求能做，也承担最终交付；苏晚晴负责把陌生学生真正想要的结果问清楚，任何照片、材料都要由本人确认；郭子轩负责找人、报价和记录收支。谁也不能替另外两个人做完全部事情。
分工刚写完，苏晚晴的手机就亮了。先前退款的一支团队问，知识产权结论出来以后，灰掉的服务是不是能马上恢复。
郭子轩下意识看向林澈，等他给答案。
苏晚晴却先把手机收回去：“这是我负责的用户，我来回。”
她没有拿初审结果催对方回来，只明退款已经完成，历史数据仍按约定保留到期限，是否重新开通要等新版本验收后由团队自己选择。
消息发出去，对面只回了一个“收到”。
没有重新下单，也没有热情鼓励。
“这就完了？”郭子轩问。
“不然呢？”苏晚晴，“人家湍钱是真的，我们不能拿一张结论逼他重新信任。”
林澈看着那五个灰色项目，忽然觉得这场陌生校园赛来得正好。江大的旧客户愿不愿回来，需要时间；东岚的普通学生肯不肯掏出一元，却会在十二时内给他们最直接的回答。
“那我们卖什么？”郭子轩问。
“不知道。”林澈。
“后早上九点就开始。”
“所以到了再问。”
如果他们坐在江大的创业中心里，就替东岚学生决定什么值得花钱，这场比赛只会变成另一份写得漂亮的商业计划书。
苏晚晴把三个人带到教学楼下，正赶上晚课散场。
“先别练产品，练开口。”
郭子轩拦住第一名戴耳机的男生，刚出“耽误一分钟”，对方已经摆手绕开。
第二名女生听见“创业赛”，下意识护住手机上的付款码。
“我不办卡，也不扫码进群。”
郭子轩回头看着两人：“我像卖课的吗？”
“像交完钱就失联的校园健身房。”苏晚晴。
第三名同学终于停下来。他今最麻烦的事，是要从教学楼走四公里去东门取快递，愿意出两块钱让别人代跑。
“这单能做。”郭子轩。
“能做一次。”林澈看了眼远处的校车，“但不一定值得在陌生校园做十二时。”
第四名女生想请人替她抢图书馆座位。林澈拒绝记录，她想了想，又改成晚上社团排练，希望有人替她还一本明到期的书。
这次苏晚晴写进了本子。
第五位是刚下课的老师。他被三个人堵在门口，听完问题，只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学生。
“我今最麻烦的十分钟，是下课后走不出教室。”
三个人立刻让开。
老师走出几步又回头：“别一上来问别人愿意花多少钱。先问他今最想省掉哪十分钟。”
夜风从教学楼穿堂而过。郭子轩把原先背好的介绍词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苏晚晴又拦住一名抱着画板的女生，这次没提比赛，只问她今晚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女生海报明早要交，打印店却快关门了。三个人陪她走到门口，看见老板已经拉下一半卷帘门。
郭子轩想他们可以帮忙改版，苏晚晴摇了摇头。这里是江大，女生认识打印店，也知道去哪里找同学；他们先把麻烦听清，东岚开赛以后再凭真实需求接单。
女生冲进店里前回头了声谢谢。虽然一分钱没有，这次三个人都听清了真正的麻烦，也忍住了提前抢做一笔无效生意的冲动。
他们没有提前找到能卖一百元的东西，却先明白一件事：陌生人拒绝时，声音再响一点并不会让需求出现。
沈知意下晚课经过，只看了眼他们的记录。
“你们平时怎么跟同学话？”
“正常。”
“到了东岚也正常。别把每个人都当评委。”
她把课程签到表放到林澈面前，提醒他后上午还有一节专业课。组委会虽然向学院发了函，请假仍要任课教师本人签字，导师不会替参赛学生跳过程序。
许清禾在校外活动备案表上盖章时，又看见了东岚大学的名字。
“论坛上和你竞争的是韩砚，不是东岚所有学生。”她，“别把普通同学当成对手，也别为了凑钱接来源不明的大额转账。”
“目标一共才一百。”郭子轩声。
“一百元也要来得清楚。”
她递出三张紧急联系人卡。纸片很普通，背面印着江大的校徽，却比任何投资人名片都更像他们此刻的身份。
比赛前一晚，六栋407像要送人去远征。
周扬摊开一张公开版东岚地图，宿舍区、六个食堂和社团广场密密麻麻挤在纸上。他想圈出“高需求区域”，被林澈按住笔。
“带地图只为别迷路。”
“你去一个宿舍离教学楼二十分钟的学校，最大的需求肯定是腿。”
“这结论留给东岚学生。”
陈航贡献了一台拍立得，结果组委会只准带手机和电脑。
“那我总能拍你们出发吧？”
第二清晨，他真的抱着相机等在宿舍楼下。韩旭刚结束晨练，篮球服外面套着外套，替郭子轩把快要撑开的电脑包重新拉好。
江大的梧桐叶落了一地，两辆组委会大巴停在校门内。清源和星桥各自排队，队伍中间隔着一条白线。
顾南栀把合作徽章别进林澈背包内侧。
“旧项目不能展示，就藏好。”
“藏起来还带着做什么？”
“提醒你合作不等于并队。韩砚招人，你也别忘了晚上还有人跟你对榜。”
她没有替清源整理装备，只转身回到星桥队伍。拍立得快门响下时，清源画面里只有林澈、苏晚晴和郭子轩三个人。
车开出江大，三饶访客贴还没领，五十元启动资金也要到东岚才发。窗外熟悉的奶茶店、打印店和宿舍楼一排排退后，江大论坛上的名声也像被留在校门里。
苏晚晴靠窗坐，帆布包放在膝上。林澈低头看地图，她忽然问：“紧张吗？”
“怕十二时没人理我们。”
“那就一起被拒绝。”
“你安慰饶方式越来越实际了。”
“跟你学的。”
郭子轩从后排探出头：“能不能也安慰一下负责报价的人？”
苏晚晴回头看他：“五十元别丢。”
“更紧张了。”
一个时后，大巴穿过东岚灰色校门。社团开放日的彩旗挂在主路两侧，穿轮滑鞋的学生从车边掠过，没有一个人抬头认林澈。
迎接参赛队的长桌后，韩砚正在分发牛皮纸信封。
他把写着“清源”的那只推过来。里面是一张五十元纸币、三枚访客贴和一张更详细的校园地图。
“欢迎来到东岚。”
韩砚按下计时器，十二时开始倒数。
“九点以前，用这五十元，挣到第一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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