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四十四杯奶茶抵达教学楼。
外卖员骑着一辆电动车，后面绑了三个保温箱。
计算机一班的人早早堵在门口。
“林老板来了！”
“先别叫老板，先看有没有我的。”
“谁点的全糖？早八喝全糖是谋杀。”
周扬站在讲台上，像发考试卷一样念名字。
林澈从最后一排走进来，手里只拿了一杯热豆浆。
“你怎么不喝？”陈航问。
“买不起。”
“四十二杯都买了，差你一杯？”
“公司现金流紧张。”
全班笑成一片。
有人把论坛奖杯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
奖杯上写着四个大字：奶茶资金。
还有人认真计算，一万元能请全班多少次。
“别算了。”林澈，“只能请一次。”
“为什么？”
“下次轮到你们赚钱。”
这句话把起哄压下去一瞬。
坐在前排的女生举起奶茶。
“那先借林老板吉言。”
四十多只杯子一起举起来。
“祝计算机一班早日集体发财！”
高数老师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在门口停了两秒。
“我是不是来早了？”
全班立刻坐下。
桌上的奶茶却藏不住。
老师把教材放到讲台上。
“谁请的？”
四十一根手指同时指向林澈。
“很好。”
“林澈，上来做题。”
黑板上是一道刚写到一半的极限证明。
林澈看了一眼，拿起粉笔。
不是最难的题。
但他上一世离开大学太久，很多形式化步骤已经生疏。
写到第三行，他停了几秒。
周扬在下面声提醒：“用夹逼。”
“我听见了。”高数老师。
周扬立刻低头喝奶茶。
林澈换了一条思路，补完证明。
最后答案正确，中间却漏写一个定义域条件。
老师用红粉笔圈出来。
“论坛上能回答专家，不代表基础课可以跳步。”
“明白。”
“还有，教学楼不许集体点外卖。下次提前申请教室活动。”
老师拿起讲台角落唯一一杯无糖茶。
“这杯没人要？”
全班异口同声：“给您的！”
高数老师咳了一声，把茶放到自己教案旁。
“开始上课。”
窗外阳光落进来。
奶茶吸管偶尔发出轻响，又被旁边的人赶紧按住。
林澈回到座位，发现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
【三百万都拒绝了，请我们喝奶茶会不会心疼？】
消息显然从昨晚便利店传了出去。
他在下面写：
【三百万没到账，奶茶已经扣款，后者更心疼。】
纸条传遍半个教室。
这次连前排都趴在桌上笑。
课间十分钟，林澈的座位被围住。
围到座位旁的人把教授和三百万留在论坛帖子里，问起了眼前的事。
一个准备参加程序设计社的新生拿着报名表，问他自己基础太差要不要退。
另一个女生想做校园二手书程序，已经被学长评价没有商业价值。
还有人只想知道，第一笔两百元到底怎么赚到。
林澈没有站起来讲成功经验。
他把奶茶箱翻过来，当成临时桌面。
“你为什么想进程序设计社？”
“想找人一起学。”
“那基础差不影响报名。”
“二手书程序有人愿意用吗？”
“我室友需要，但学长闲鱼已经有了。”
“先替室友卖掉一本，再决定要不要做平台。”
问题一个个变。
没有融资，也没有打败谁。
只是从“我能不能成功”，变成明可以做的第一件事。
高数老师在讲台上擦黑板，听了一会儿。
“课间还有三分钟。”
“创业咨询结束后，记得把下一节定义背了。”
围着的人笑着散开。
那个想退社团的新生却把报名表重新叠好，放回书包。
人群散开前，他又回头找到林澈。
“谢谢。”
“我还什么都没帮。”
“你没我一定校”
“本来就不一定。”
新生愣了愣，反而笑了。
“那我先报名。”
林澈看着他回到座位，忽然明白论坛视频真正带来的不只是流言。
有人开始把他当成一个走快了几步、仍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同学。下次遇到拿不准的事，可以过来问一句。
下课铃响，许清禾在教室门口等着。
“林澈，先别走。”
班里的人立刻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
“不是谈话。”许清禾看穿他们，“运动会报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叹。
江大秋季运动会就在本周五。
计算机学院一向是运动项目困难户。
电竞报名能挤破办公室，田径表格永远交不齐。
许清禾把空缺项目投到屏幕上。
男子三千米。
男子四百米。
男子跳高。
女子八百米。
混合趣味接力。
“自愿报名。”她，“但每个班至少完成基本参赛人数。”
没人抬头。
周扬认真研究窗外的云。
陈航开始整理已经很整齐的笔袋。
“刚才还集体发财。”许清禾道，“现在集体失语？”
班长先报了四百米。
前排女生报了趣味接力。
三千米仍然空着。
有人声：“让林澈上，他看起来体力好。”
“我哪里看起来体力好？”林澈问。
“他昨校庆站了一。”
“还跑论坛。”
“拒绝三百万需要心理体力。”
理由越来越离谱。
许清禾没有顺势点名。
“不拿流言和项目成绩绑架同学报名。”
“下午五点前没人自愿，班委再协调。”
她收起表格离开。
大家立刻换了话题。
只有周扬盯着三千米那一栏看了很久。
中午，林澈带着一杯三分糖奶绿去实验室。
苏晚晴看见杯子上的标签。
“你怎么知道我喝三分糖？”
“上次论坛大巴，你买的是这个。”
“记性这么好？”
“订单偏好。”
“我不是客户。”
“共同创始人偏好。”
林澈把奶茶放到她桌边，又把吸管横放在杯盖上。苏晚晴等他收回手，才拿起杯子看标签。
“这还差不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身标签。
“昨晚我只问了一句，你真记住了？”
“答应了。”
“共同创始饶要求都记？”
“看重要程度。”
“这杯算哪一档？”
林澈点零杯盖上的吸管。
“已经交付，不接受追问。”
苏晚晴没有追问，唇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沈知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学院刚发的运动会健康提醒。
“林澈。”
“沈老师。”
“高老师把你的板书拍进了教研群。答案对了，定义域条件缺了一校”
林澈顿了一下。
“消息这么快？”
“高老师下午有公开答疑。四点前把完整过程补到课程平台，他会统一看。”
“明白。”
沈知意把健康提醒贴上实验室外的公告板，又用磁扣压住右下角。
“还有运动会。三千米必须本人确认，训练安排发班群。身体不舒服先去校医室，不要来实验室找指导教师报备。”
苏晚晴在旁边笑。
“最佳现场原型，也得补高数步骤。”
沈知意抬手点零公告板：“你是研究生，也在公开提醒范围内。”
苏晚晴立刻收住笑，把奶绿往身后藏了半寸。
“收到，沈老师。”
下午四点五十九分。
班级群里突然弹出运动会报名公示。
男子三千米后面，多了一个名字。
林澈。
他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假装敲代码的周扬。
“你报的？”
“班委协调。”
“你就是体育委员。”
“所以我亲自协调。”
周扬缓缓合上电脑，做好逃跑准备。
“林哥，全班奶茶都喝了。”
“总得有人替你喊一次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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