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合上后，沈知意没有立刻话。
她先把百叶窗拉下一半。
走廊上还有下课的学生经过，有人抱着书往里看，也有人认出了林澈，脚步故意放慢。
今论坛上那句“林澈到底听谁的”还挂在热帖里。
沈知意显然看见了，却没理。
她从教案下面抽出一篇论文，放在两个人中间。
“它比我早了一步。”
论文来自东岚大学，发布时间是今早上七点。风险识别、自动生成干预建议、教师反馈，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正好压住了她准备了一年的课题方向。
林澈翻到作者页，又看了一眼她的袖口。
白衬衫上还沾着粉笔灰。
她大概一下课就看见了这篇论文，之后照常回答学生问题、签完课程材料，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把他叫进来。
“对方看过你的方案？”
“没有证据。”
“见过你？”
“三个月前的青年学者论坛，同场做过报告。”
“学校知道了吗？”
“复审还有十。”
沈知意把手机推过来。
学校论坛已经有人搬运了论文。帖子没有指控抄袭，只把两张截图放在一起，一张是东岚大学刚发布的成果，另一张是沈知意上个月公开课的照片。
【这方向是不是撞车了？】
【人家都做完了，沈教授这边还带着大一学生。】
【林澈再厉害，也不能替老师发论文吧。】
评论区越往下，讨论的越不像研究。
有人猜她会撤项，也有人学院把机会给年轻教授本来就是冒险。
林澈的手机也震了两次。
郭子轩在宿舍群里问他晚上还回不回去，周扬则甩来论坛截图，后面跟着一句：“沈教授没事吧？”
他们不知道论文方法有什么区别，只知道下午还在讲台上的老师，几个时后就被陌生人判定成了输家。
这才是公开争议真正落到校园里的样子。没人会耐心看完四十页论文，大家只会先记住谁早、谁晚，以及她把哪个学生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沈知意收回手机。
“时间记录能证明我没有抄。”
她的语气很稳，“证明不了这件事还值得继续做。”
林澈没有马上回答。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人在落后以后拼命解释自己先想到了什么。可市场不收时间戳，评审也不会因为委屈多给一分。
他拿起论文。
“去你刚才上课的教室。”
沈知意皱眉：“现在？”
“问卷还在那里。”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起钥匙。
两个人穿过连廊时，正赶上晚课前的人流。食堂方向飘来炸鸡和糖炒栗子的味道，篮球场上有人隔着铁网喊队友的名字。
这才是论文里那些“被干预对象”每真正生活的地方。
他们会赶早八，会逃选修，会因为社团排练迟交作业，也会在宿舍熄灯后假装没看见家里的电话。
三教201还没锁门。
黑板上留着沈知意下午写的问题：
【如果系统发现你连续缺课，应该先联系谁？】
讲台边放着四十多张匿名便签。
大多数人选了辅导员，七个人写了“先联系我”，还有一张只写了半句话。
【别直接找我爸，他会】
后面被黑笔涂掉了。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那张便签上。
这时，一个男生从后门跑进来，在最后一排找充电器。看见讲台前的两个人，他尴尬地停住。
“沈老师。”
“便签是你的？”沈知意没有追问内容，只看向他刚才望过的方向。
男生耳朵一下红了。
“我最近晚上兼职，第一节课有两次没起来。”
他抓起充电器，声音低零，“老师要找就先找我。别找我爸，他只会让我退学回家。”
“知道了。”沈知意，“这张不会进入任何系统。”
男生明显松了口气，道谢后跑出教室。
走廊很快又响起他的脚步声，和一群赶晚课的学生混在一起。
靠窗第一排已经坐下两个来占座的女生。她们不知道讲台上刚发生了什么，只一边分零食，一边声争论校庆晚会该穿哪条裙子。
沈知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学术系统习惯把人写成样本，校园却总会提醒她，每个样本都正忙着过自己的生活。
沈知意低头看论文。
对方的二十个案例都由教师评价。系统写出的建议完整、温和，甚至每一句都像在为学生着想。
可里面没有一个学生被问过，他愿不愿意被联系。
“他们把人机协同里的‘人’，只当成了老师。”林澈。
“学生只是被判断的人。”
“也是有权先回答的人。”
沈知意把那张被涂掉一半的便签单独压在教案下。
她原本想追上对方的模型和案例数量。
现在黑板上的问题给了另一条路。
系统提出建议以前，要让人知道用了什么信息；教师执行以前，要给学生保留拒绝和解释的入口。
模型可以跑得慢一点。
人不能被省略。
“你是在替我找新方向，”沈知意忽然问，“还是在安慰我？”
晚课铃正好响起。
外面的学生往教室里涌，有人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讲台前，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林澈把位置让开。
“我不会安慰老师。”
“雨里倒挺会接住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雨夜、车灯，还有他托住她手臂的那一下，忽然从一句话后面冒了出来。
沈知意先移开视线。
“回办公室。”
她走得比刚才快。
林澈落后半步，看见她耳后的头发没有遮住，那里泛着一点很淡的红。
回到办公室，沈知意删掉原方案里“全自动干预”的表述，重新写下四个字。
学生可拒绝。
邮箱就在这时弹出通知。
青年学者论坛有团队临时退出，空出一个现场原型名额。报名明晚六点截止，入选者要在七十二时后公开演示。
沈知意看完要求，手停在鼠标上。
“来不及。”
“来得及做一个场景。”
“你还有创业赛复赛。”
“不冲突的部分可以复用。”
“我还没邀请你。”
林澈看向她。
百叶窗只拉下一半，走廊的灯从缝隙里落在她肩上。
“你把所有人都留在外面，只叫了我。”
“还不算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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