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办公楼二层的走廊，从来没有这么挤过。
核验室门口立着一只透明收纳箱，手机、电脑和移动硬盘全部封在里面。墙上的直播屏没有会议室画面，只显示三行字：测试准备、正在验证、结论待定。
周扬站在最后一排，踮着脚也只能看见半块屏幕。
“就不能放个现场画面？”
“不能。”陈航把相机留在包里，“里面的数据不公开。”
郭子轩刚签完保密登记，从门里探出头。
“你们两个该上课上课，别堵消防通道。”
“你不紧张？”周扬问。
“紧张也轮不到我替结果话。”
郭子轩嘴上硬，手里的文件却被攥出了一道折痕。陈航昨从宣传原图里找到的那处错误，已经按他的名字写进证据明。今不靠谁嗓门大，只看同一台电脑上，两套东西究竟能做出什么。
陈航原本也收到旁听邀请，却把名额交还给了核验组。
“原图是我发现的，该的话已经写在纸上。进去多坐一个人，也不会让证据更真。”
郭子轩接过他装着原图打印件的文件袋，在签收人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前几次遇到麻烦，他总盼着林澈尽快给出答案。今他第一次觉得，把谁发现、谁保管、谁提交写清楚，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九点整，核验室关门。
桌上只有一台断网电脑。测试材料由第三方当场拆封，双方依次使用，完成一次便恢复到相同状态。景舟科技的法务刚要询问沈知意是否参与评判，她先把自己的回避明放上桌。
“我是清源项目负责人，不参与最终表决。”
她看向两边的人，声音没有偏向任何一侧。
“双方使用同一台机器、同一份任务明、同样的时间。现场新增的条件，对两边同时生效。”
法务追问：“沈教授是否为林澈的技术结论担保？”
“不担保。”
沈知意把两份空白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我只要求每一步留下记录。谁通过，由第三方确认。”
抽签结果，舟盾先上。
景舟科技的本地原型已经能正常运校界面比清源完整，操作也更像一件准备出售的产品。走廊屏幕上的进度条向前移动时，门外有人声议论，原来舟盾并不是只有一段更早的录像。
郭子轩隔着桌子盯着屏幕，没再对方只是临时拼出的壳。
程景舟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明白了？”
“你们有真东西。”郭子轩，“所以更该用真结果话。”
舟盾按时生成了报告。页面整齐，提示也很多，负责操作的人从第一项讲到最后一项，没有出现卡顿。
林澈没有凑近挑错。他从头到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在现场记录递过来时确认机器编号。程景舟也没有用舟盾的完成速度向走廊宣布胜负，反而让公司成员把所有弹窗关掉，只留下最终报告。
两边都明白，这不是产品发布会。谁更像成熟商品，只能决定第一眼；能不能识别眼前这份错误，才决定今的结论。
第三方老师却没有点头。
他打开测试材料中一条看起来最正常的记录。
那条记录格式正确、日期正确，结论甚至也是正确的。问题在于，按照任务发生的时间，当时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结论。它像一张提前塞进试卷里的标准答案，越正确，越不该被拿来预测。
舟盾让它直接通过了。
操作人员下意识解释：“任务明没有单独标出这一点。”
程景舟翻到材料首页，视线停了几秒。
“别解释。”
他把文件放回原处。
“清源拿到的也是这份。”
走廊屏幕更新为：舟盾验证完成，结果待复核。
没有分数，也没有测试细节。可门外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先做完不等于先通过。
电脑恢复后，轮到清源。
郭子轩负责安装。他平时最爱在运行前多确认两遍，这次却只检查了封条和版本号，便把座位让给林澈。
“环境是我装的。结果你来。”
林澈没有立刻点击开始。
他先读完任务发生的时间，又让第三方确认，这次要判断的是“当时能不能使用”，而不是“后来证明对不对”。确认写进现场记录后，他才运行清源。
页面没有漂亮的仪表盘，也没有一串让外行看不懂的数字。几分钟后，那条正确答案被单独拦了下来。
清源没有替使用者下结论，只留下了一句提示：这条信息出现得太晚，需要由业务人员确认是否排除。
第三方老师当场确认通过。
景舟科技提出核对清源安装版本。郭子轩把封存回执放到桌上，没有让林澈替他回答。
“昨下午由我提交，封条是核验组贴的。今开机前，也是我和对方操作员一起确认。”
工作人员当场比对回执，版本一致。郭子轩在补充记录上再次签名。他守住安装与封存记录，让任何人都不能把清源的通过解释成临时换了东西。
郭子轩先看向林澈，随后才重重靠回椅背。他为邻一次试用签下名字时，最怕的是一名普通学生把作业交给清源，却得到一个没人肯负责的结果。
今清源把最后的决定交还给了使用者。郭子轩一直守着的，也正是这件事。
核验组又让双方交换顺序复验。程景舟亲自坐到电脑前，看着舟盾再次放过那条记录。他没有要求第三次机会，只在自己的报告旁签了字。
“现场错误，舟盾未识别。结果有效。”
十点四十七分，走廊屏幕终于更新。
【同条件盲测结束：清源通过；舟盾未通过现场错误核验。两套产品的判断路径与现场结果存在实质差异。】
周扬第一个喊出声，马上又被值班老师瞪了回去。他把嘴捂住，肩膀还在抖。陈航没有拍屏幕，只给班群发了一句：结论出来了，等学校通报，别截半句往外传。
会议室里没人庆祝。
盲测证明清源不是把舟盾换了一个名字，却还没有明，清源的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景舟科技的宣传图里。
郭子轩把首次运行记录放到桌上，林澈随后提交首轮试用的原始留档。两份记录都早于苏晚晴打开舟盾文件。程景舟没有再抓着相似的宣传语不放，他只问了一件事。
“那张宣传图，究竟从哪里来的？”
安全中心调出限时预览记录。
清源报告原本只允许在校内办公网查看，却在景舟科技发布宣传前一晚，从校外被打开过一次。公司市场人员承认，成图使用的就是那次预览中的报告。他们以为那是学校提供的合作素材，改了标题，却没有重做内容。
程景舟当场要求调出公司内部接收记录。市场人员发来的备注只有一句“校方合作案例，可供展示”，没有项目组同意，也没有具体使用范围。
“谁把合作理解成可以改名发布？”他问。
产品负责人没有回答。
程景舟没有把责任推给一名已经不在现场的员工。他在材料接收栏后签字，承认自己看过最终宣传图，却没有继续追问来源。至于这能否解释公司的投诉，交由核验组写进结论。
这也解释了陈航发现的那处错误。
清源第一次试用时留下的错误，连同校验标记，一起被带进了舟盾宣传图。
核验组负责人问：“谁批准校外预览？”
安全人员展开审批页。
申请理由写着：校友企业协助评估成果转化可行性。
授权人一栏，只有三个字。
周敬文。
沈知意没有“果然是他”，也没有替任何人解释。她只要求把申请原件、授权范围和访问时间一并封存。
周敬文为什么批准，是否知道报告会被拿去做宣传，页面上没有答案。
但那扇从校内通向校外的门，已经指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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