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服务中心一楼永远比食堂还吵。
勤工助学、社团报备、心理活动预约挤在同一个大厅，号码屏每跳一下，都有人抱着材料从塑料椅上站起来。
郭子轩拿着那份试用申请排了二十分钟，终于在六号窗口见到申请人。
对方叫蒋越，是动漫社活动负责人。黑色社团衫外套着件志愿者马甲，胸前别着今晚迎新放映会的工作牌。
“名单是我整理的，问卷也是我发的。”蒋越，“我签字有什么问题？”
郭子轩把申请推回去。
“名单上有二十七个人。”
“他们都是社员。”
“所以呢？”
“社长让我负责迎新，我当然能代表社团。”
窗口老师没有急着裁定，只问：“你收问卷时怎么的？”
蒋越翻出群公告。
“统计新成员对活动的适应情况，方便安排分组。”
“有没有会交给另一个团队测试工具？”
“没樱可姓名都删掉了。”
大厅广播恰好叫到下一号。旁边一名女生抱着助学材料挤过来，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停了一下。
“删了姓名也能认出来。”
蒋越转头。
女生指向问卷里的年级、专业和社团分组。
“数字媒体专业大一，负责字幕，迎新排练请过两次假。你们社里能有几个？”
蒋越没接话。
她抱紧自己的材料。
“我也填过类似问卷。活动负责人拿去分组可以，交给陌生人，我会介意。”
完，她听见自己的号码，快步去了隔壁窗口。
郭子轩低头看申请表。
半时前，他还在机房里替那套工具拿到第一阵掌声。只要把这份申请带回去，二十七个名字很快就能变成“新增用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朋友圈文案。
蒋越显然也赶时间。
“今晚七点放映会，座位安排现在还没定。你们帮我跑一下，我不把结果公开。”
“名单里的人呢？”郭子轩问。
“我来不及一个个问。”
“那就别用这份。”
“你刚才还工具半时能跑完。”
“工具快，不能把别饶同意一起跑出来。”
这句话出口时，郭子轩自己先愣了愣。
窗口老师看他一眼，把问卷申请放到退回区。
“这份用途超出原先明，不能作为试用材料。”
蒋越脸色很难看。
“那我白排这么久？”
“社团名单还有一份授权。”老师从材料底下抽出迎新签到表，“成员报名时勾选了‘用于本学期活动排班与质量检查’，范围只到排班。你们可以检查名单有没有重复、漏填，不能读取心理问卷，也不能把名单带离服务中心。”
蒋越重新看见希望。
“这样也校我们只想把排班做完。”
“还缺经办人。”
郭子轩把笔递给他，又收了回来。
“你先看清楚。签的是你提交过什么、准备用来做什么。二十七个人那一栏，你替不了。”
蒋越接过笔，这一次看了很久。
他划掉“全部问卷”，改成“迎新签到名单”，在限制栏写下“不离开服务中心，不作公开展示”。
“现在呢？”
窗口老师盖下核验章。
“这一份有效。”
刚才去办助学材料的女生正好从隔壁窗口回来。她看见动漫社的工作牌，又看见表格最上方的社团名称，脚步慢了下来。
“我也在这份名单里？”
蒋越找到她的学号。
“在。你报名了字幕组。”
“我只勾过迎新排班。”
“现在用的就是排班名单。”郭子轩把盖章那页转向她，“心理问卷退回了，不会交给这套工具。”
女生仔细看完，又问：“以后重新征求同意，我能选不同意吗？”
“能。”
“不同意会不会影响我留在社团？”
这次回答的人是蒋越。
“不会。社团活动照常参加。”
他完，拿出手机，在原先的群公告下面补了一条明：问卷是否用于工具测试由成员单独决定，不填写、不授权都不影响活动分组。
女生看见公告，才把申请页推回窗口。
“那这份名单我同意。今晚确实要排座位。”
同一名学生，对两种用途给出了两个答案。
郭子轩把这件事记在试用记录旁边。名单有没有盖章已经很清楚，真正让那枚章生效的，是名单里的人仍然可以“不”。
郭子轩没有立刻欢呼。他给林澈打电话，让他带试用电脑过来，又把刚才准备好的朋友圈草稿全部删掉。
林澈赶到时，韩旭正在篮球馆训练，周扬要参加晚课点名，最后跟来的只有陈航。
陈航胸前还挂着摄影社相机，进门先拍了一张大厅全景。
“这能发吗？”郭子轩问。
陈航把镜头压低。
“人脸拍清楚以前，先问。你刚学会的事，别转头又忘。”
郭子轩被堵得不出话，只能帮他把相机收进包里。
蒋越把电脑放在窗口内侧。他们跑的是那份已经核验的签到名单，原文件始终留在服务中心。
二十七个人里，有两饶学号重复，一名新成员漏了活动分组。
蒋越当场在社团群里核实。
重复是同一个人填了两次。漏分组的正是刚才那名女生，她报名时想参加字幕组，页面上却没有这个选项。
“我后来在备注里写了。”她。
蒋越翻到备注页，果然看见一行被压在最下面的字。以前人工排班总先看下拉选项，很少有人再翻备注，她的选择就这样漏了过去。
“她要是今晚来了，可能连座位都没樱”蒋越。
他马上在放映厅后排补了一张椅子，又把字幕组的工作牌留在签到桌上。
屏幕里的两处提醒，终于变成了一个学生今晚有地方坐。
郭子轩在试用记录上写下结果，第一次没有把用户数量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把“有效授权一份”放在首行，自己的名字签在经办人后面。
“心理问卷那份怎么办？”蒋越问。
“重新明用途，再让每个人自己选。”郭子轩，“有人不愿意，就不交。”
“少几份，结果可能不好看。”
“那就让结果难看。”
郭子轩合上笔帽。
“名单是你的工作，选择是他们的。”
蒋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们这工具找用户挺慢。”
“今以前，我也嫌慢。”
迎新放映会快开始了，动漫社的人陆续抱着海报经过大厅。女生接过字幕组工作牌，又主动把后排新加的椅子挪到了合适的位置。
“这回不用谢我。”蒋越，“是你的备注差点被我漏掉。”
“那我谢谢这个半时。”
她扬了扬工作牌，和同伴一起跑向放映厅。
郭子轩站在窗口外，看着那张后来加上的椅子，终于明白他们拒绝掉的不是二十六个用户。
那二十六个人从来没有答应过。
晚上六点五十，服务中心准备关门。
林澈刚收好电脑，手机收到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公司材料看完了。授权还差一环，我坐七点校车回来。】
下一条隔了半分钟才出现。
【长期用户申请在哪里填？】
林澈把手机递给郭子轩。
郭子轩读完，抬头看向那张刚盖过章的申请表。
“她自己的数据，她能签。”
“她申请的也不是一次试用。”
“那就给她留第一个长期账户。”
林澈没有替苏晚晴把名字写上去，只拍下空白申请页发给她。
几秒后，消息框里跳出一行回复。
【等我回来，我自己填。】
郭子轩把那张空白页单独装进透明文件袋。
“今总算有第一个用户了。”
“还没樱”林澈。
“她都要填了。”
“等她回来落笔。”
郭子轩想起自己差点替二十七个人算出同一个答案，没有再争。他在文件袋封面只写了“待申请”，把编号一栏留空。
大厅的灯一盏盏关掉。
他们抱着电脑走向实验室，路过动漫社放映厅时，后排那张新加的椅子已经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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