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创新训练中心的开放教室还没到预约时间，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他们带着装满打印稿的帆布袋、一台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的旧电脑，还有三张彼此对不上的课程展示海报。明晚六点就是截止时间。
“我们来找郭学长。”
戴红色发圈的女生先开口。她看见林澈胸前的蓝色访客卡，又补了一句：“老师，可以来这里问。”
郭子轩从里间出来，接过预约单。
“材料归你们保管，最后也由你们提交。今没人替你们写作业。”
三个学生连忙点头。
林澈把昨晚收到的透明文件袋放到桌上。里面没有写好的答案，只有他们交来的三份原稿。
郭子轩扫了他一眼。
“验收从现在开始。四点到六点，开放时段结束就停。”
“谁算通过？”林澈问。
“他们。”
郭子轩指向桌边的三个人，“明换一份同样格式的材料，他们还能自己改出一致结果，你才算通过。”
红发圈女生愣了愣。
“还要换一份？”
“不用今做。”郭子轩，“先看他能不能把你们教明白。”
三人挤在电脑前，打开各自的表格。
他们调查的是校园共享雨伞使用情况。题目不难，麻烦在于三个人各管一部分问卷，合在一起后，海报上的使用率分别成了百分之三十一、四十六和五十二。
“我算的是借过雨伞的人数，除以回收问卷数。”靠窗的男生。
“我把没填这道题的删了。”红发圈女生。
最后一名男生翻到打印稿背面：“我按宿舍区分开算，最后取了平均数。”
三种做法各有理由，也各自回答了不同的问题。林澈听完才拿起白板笔，在最上面写下课程要求中的一句话。
“全校学生里，有多少人使用过共享雨伞。”
他转过身。
“你们准备回答这句话，还是另外三句话？”
三个人没出声。
红发圈女生先把自己的海报放下。
“全校学生。”
“那没填这道题的人怎么办？”林澈问。
“算没用过？”
“你能确定吗？”
她摇头。
“那先别替他们回答。”
林澈把笔递给她，“把你能确定的人写出来。”
女生走到白板前，写下“明确填了用过”和“明确填了没用过”。靠窗的男生看了一会儿，又添上“空白，无法判断”。
第三个人把三张海报并排摆好。
“所以分母应该只放前两种？”
“课程要求里有没有明？”林澈问。
三个人一起翻打印稿。
很快，他们在第二页脚注里找到了被折进去的一行字：未回答该题的问卷不计入本题统计，但需报告缺失数量。
红发圈女生用笔敲了下额头。
“我们谁都没把这句写上海报。”
“现在你们来定。”林澈。
他退开两步，把电脑前的位置让出来。
最初十分钟，三个人还会下意识看他。后来，争论慢慢回到了他们之间。
宿舍区能不能直接取平均，重复填写怎么处理，缺失数量放在正文还是图注。
林澈只在他们不清理由时追问一句：“这条是课程要求，还是你们自己的约定？”
两类规则被分别写在白板左右。
郭子轩靠在最后一排，没有插话。
四点四十，红发圈女生删掉了海报上最醒目的百分之五十二。她重新核对打印问卷，把另外两个人叫到身边，一份份确认。
“这里有两张重复的。”
“按学号只保留提交时间早的那张。”
“等等，这条是我们自己定的。要写进明。”
他们终于开始用同一种办法讨论同一件事。
五点十五，三张海报合成了一张。
新的结果是百分之四十三点八。
郭子轩走到讲台前：“林澈，解释一下为什么是这个数。”
林澈没接鼠标。
“让他们解释。”
红发圈女生看向同伴，抱着电脑站了起来。
第一遍到空白问卷，她卡住了。靠窗的男生从后面提醒：“先我们能回答什么。”
她重新开口。
从课程问题，到有效问卷，再到缺失数量和重复填写，三个人轮流讲完。没有一句漂亮的专业术语，教室里的人却都听明白了。
郭子轩没有表态，而是从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四页新材料。
“换一组。”
三名学生的脸同时垮了。
“学长，明再换行不行？”
“十分钟，只改统计明，不做海报。”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林澈不能步骤。”
林澈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这次是食堂自习区的使用调查，问题和上午那份相近，空白项的位置却变了。
红发圈女生读完要求，先在纸上划出能确认的两类回答。另一名男生主动找重复记录，最后一个人把缺失数量写进明。
中途他们争错了一次。
“三份问卷来自同一个学号，留最早的。”靠窗的男生。
“这次要求写着保留最后一次修改。”红发圈女生把纸推到他面前，“先看题。”
男生改掉标记，没有回头问林澈。
红发圈女生把新材料递给另外两个人，没有急着提交。
“我来当老师，你们讲给我听。”
靠窗的男生刚到一半，她便指着纸上的一行：“这条依据在哪儿？”
“题目最后一段。”
“那就把原句圈出来，别是林学长教的。”
第三个人拿手机拍下修改后的明，又翻到相册里的旧海报。百分之五十二还躺在共享文件里，差一点被他直接带到明的展示。
三个缺场撤下旧版，重新上传，随后在群里写明改动原因。
郭子轩走过去，故意问：“三百份问卷都收到了，为什么还敢有缺失？”
红发圈女生这回没有看林澈。
“收到问卷，只能证明有人交了。有一道题空着，我们就不能替他选答案。缺了多少，要单独告诉老师。”
“宿舍区还取平均吗？”
“不直接取。每个区人数不同，先按课程要求合在一起。分区结果可以放后面，但不能拿来换掉全校结果。”
郭子轩把新材料收回来。
“行，继续。”
林澈站在白板边，整段话里一个字都没有替她补。
五点五十七，三个人把统计明交给郭子轩。
郭子轩逐页看完，在验收单的学生意见栏旁边放下笔。
“这里由你们签。”
“我们签？”
“你们确认自己能改，才算今的结果。”
红发圈女生先签了名字。
“他没替我们做。第一份最后那张图也是我们改的。”
另外两个人跟着签下。
临走前，靠窗的男生又折回来，把那支白板笔塞进林澈手里。
“学长，明要是老师问得更细，我们还能来吗？”
“先在你们三个人里讲一遍。还有不清的，再来。”
“校”
他们抱着电脑和海报冲向电梯，边走边争谁负责明的开场。
开放教室安静下来。
郭子轩拿起学生验收单，又看了一遍三处签名。
“你明明能很快给出答案。”
“那是我的答案。”
林澈盖上白板笔，“明交作业的人是他们。”
郭子轩把验收单夹进项目记录。
“我原来担心你进组后，大家只会等你收拾残局。”
“现在呢？”
“现在我担心你问得太多，他们以后不敢带烂表格来。”
林澈笑了一下：“那算通过？”
“验收通过。”
郭子轩当着仍在场的几名成员打开项目群，只发了两样东西：学生签过字的验收单，以及一项入组邀请表决。
一分钟后，同意票陆续出现。
苏晚晴最后发来一句：“邀请通过，明下午公开交接。”
林澈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蓝色访客卡。
郭子轩没有递来新卡，只把透明文件袋还给他。
“正式手续还没签。今你仍是访客。”
“明白。”
“明下课别走太快。”
“为什么？”
郭子轩收起电脑，脸上总算有零笑意。
“有人，要亲自去教室接你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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