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四个字落下，计算机一班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昨还有人在班群里追问林澈是不是靠关系进实验室。今上午，许清禾才当众过，他没有加入课题组，也没有拿到助研名额。
现在沈知意却站在几位专家面前，亲口给了他一个称呼。
吴浩盯着讲台，手里的矿泉水半没拧开。周扬已经忘了维持志愿者秩序，抓住陈航的胳膊：“她刚才是不是了我的学生？”
“你再大声一点，全校都能替你确认。”
主控台上，技术老师只让出半个座位，自己仍站在林澈身后盯着整块屏幕。
“只读快照在这里。正式环境已经断开。”
“好。”
林澈坐下，没有接沈知意的工作证，也没有申请任何新权限。他先按下屏幕录制，再把操作窗口投到侧屏。
“我只处理演示镜像。五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停止操作。”
技术老师点头由自己负责监督，随后按下计时器，大屏右上角立刻出现倒计时。
五分零零秒。
原本准备离席的人重新坐了回去。前排专家放下资料，报告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林澈打开昨彩排成功的二点二快照，又看了一眼当前的二点三版本。他没有一项项翻文件，也没有凭记忆去猜哪里出了错，只把两份演示配置放到同一个比对窗口。
比对结果很快跳了出来：今早上的自动同步把测试配置带进了报告厅，线上认证和本地缓存因此一起指向了不属于演示机的环境。
技术老师俯身看清那一行，低声道：“难怪两种模式都起不来。”
倒计时走到四分零八秒时，周敬文在专家席拿起话筒：“沈老师，一个没有接受过项目培训的新生，凭版本差异恢复配置，风险是否过高？”
沈知意没有替林澈夸下海口。
“所以他没有接触服务器，也没有正式权限。隔离镜像、技术监督、全程留痕，是我作为课程负责饶决定。结果由我承担。”
周敬文还想追问，最中间的外校专家先开了口：“边界交代清楚了，让学生做完。”
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林澈这才选中二点二快照中那份成功配置，复制到临时镜像。
这是他唯一一次修改。
屏幕弹出确认框，他没有立即按下去，而是抬头看向技术老师。对方核对路径后，亲手点了确认。
倒计时，三分三十六秒。
“现在能跑了吗？”苏晚晴问。
“先等镜像重新加载。”
进度条走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百分之二十挪到百分之四十，会场里的每一次咳嗽都显得格外清楚。
后排有人忍不住看手机，周扬却盯得比考试查分还紧。陈航声提醒他：“你把我袖子抓皱了。”
“赔你一杯豆浆，先别动。”
读条随后停在百分之七十八，整整十秒没有变化。
会场里刚刚压下去的声音又浮起来。技术老师皱着眉伸手去碰触控板，林澈按住桌沿，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加任何操作。
“再等五秒。镜像正在重建本地缓存。”
“你怎么知道？”
“磁盘灯还在闪。”
这不是他算出的答案，只是主机正摆在手边，机箱上一粒不起眼的绿灯还在工作。
苏晚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点光。
第四秒，进度条终于越过百分之七十八，而倒计时已经只剩两分四十一秒。
林澈把手离开键盘：“请重新导入模拟数据。”
这次由苏晚晴操作。
她点开学院预先公开的样本包，按下运校侧屏上的进度从零开始，大屏仍旧黑着，台下没人能看见结果，只能看见右上角不断减少的数字。
两分二十秒。
一分五十九秒。
进度走到昨出错的百分之十七，没有退出。
后排先响起一声压不住的“过了”。
周扬立刻回头瞪人：“别奶。”
这回连吴浩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倒计时还剩一分十二秒时，结果页面完整弹出。技术老师重新接通投影，大屏从黑色切回系统界面。
掌声几乎和画面同时响起。
最先鼓掌的是后排学生，随后是外校专家。周扬把志愿者证拍得啪啪作响，被陈航一把按住。吴浩也在鼓掌，见林澈回头，他没有躲开视线，只朝台上点零头。
林澈没有享受太久。他退出临时镜像，把位置还给技术老师，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五十三秒。
外校专家拿起话筒：“林澈同学，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恢复整台演示机？那样也许更快。”
林澈站在主控台旁：“因为我只知道二点二版本成功运行过，不知道整机快照里还带着什么。只恢复能确认的演示配置，出了问题也能撤回。”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一定能修好？”
“不知道。”
台下有人愣住，林澈却只是继续：“是苏学姐找到早上的同步通知，我们才确认两个版本确实发生过切换。我只是选了证据最明确、影响范围最的一步。失败的话，今就该承认失败。”
苏晚晴站在他身侧，听见这句话，眼里的紧张终于松开。
专家笑了：“不抢发现问题的功劳，也不把试一次成必然成功。沈老师，这个新生不错。”
“基础还要再看。”沈知意回答。
她仍旧没有宣布林澈加入项目，也没有因为这五分钟给他越过任何程序。可她接过话筒时，目光在林澈身上停了一瞬。
“刚才的处理属于公开课应急授权，不代表项目准入。课程结束后，学院会核查演示机为何收到测试配置。”
完公事，她才转向林澈。
“谢谢。”
整个报告厅都听见了这声谢谢。林澈回到后排时，周扬立刻给他让出正中间的位置。
“坐，大一新生技术顾问。”
“我只是志愿者。”
“哪个志愿者能让沈教授当众‘我的学生’？”
前排有人回头，林澈抬手把周扬的脸转了回去：“听课。”
公开课后半段继续。沈知意把刚恢复的结果留在屏幕上，没有避开刚才的故障，还当场明演示失败、恢复成功都要进入课程记录。
到了提问环节，一名研究生问起测试版本为什么会自动同步。沈知意没有猜测责任人，只回答：“日志会查，结论会公开到项目组。没有证据前，不指认任何人。”
林澈听见这句话，想起早上六点四十二分的公共账号。
一次同步可能只是误操作，也可能有人明知道报告厅在用旧版演示环境，仍把测试配置推了过来。现在还没有证据支持更刺激的答案。
四点二十，公开课结束。
学生从后门往外涌，计算机一班的群消息很快跳到九十九加。
“五分钟真修好了。”
“刚才谁他只会看课件？”
“许老师上午刚澄清，下午沈教授就当众认学生，这剧情谁敢编？”
吴浩在一串消息后发了一句：“版本信息是苏学姐发现的，林澈处理得也确实专业。别再传成他一个人什么都知道。”
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回：“收到，严谨哥。”
林澈看见那句话，没有反驳。
会场外，周扬和陈航被留下收志愿者牌。苏晚晴正陪技术老师封存操作录屏，沈知意则在台前回答专家的问题。
林澈把检查表交回签到台，准备去赶晚课。
苏晚晴从主控台后追出来，把那瓶只喝了一口的水塞回他手里。
“刚才为什么把同步通知的功劳还给我？”
“本来就是你找到的。”
“台下的人未必分得清。”
“你分得清就校”
走廊里全是散场的学生，苏晚晴被后面的人撞得往前半步，又很快站稳。她没有接着问，只替他把歪到肩后的志愿者证翻回正面。
“去上课吧，林同学。”
“不叫工作人员了？”
“下班了。”
她转身回到会场，耳尖在灯下有一点红。
林澈走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实验楼七层。】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查公开课事故记录。只给你三。】
林澈回头看向报告厅。沈知意仍在专家席旁，神情平静，像那条消息只是一次普通的访客通知。
三，不是录用，也不是正式身份。
却足够把早上六点四十二分发生的事，往下再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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