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学术报告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外校专家的姓名牌摆在前两排，后面坐着各年级学生。周扬挂着志愿者证，站在过道口喊了十几遍“同学往左，老师往右”，一转头，还是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拦进了学生通道。
陈航坐在后排冲他招手：“别分了，再分要扣志愿时长。”
笑声从队伍里散开，周扬红着脸把人请回前排。
林澈在签到台领到设备检查表。表上只有投影、话筒、接收屏三项，最下面用红字写着：学生志愿者不得操作主机及服务器。
“许老师怕你又顺手解决问题。”
苏晚晴把证件递给他，胸前也挂着工作人员牌。她今穿了件浅色衬衫，长发束在脑后，低头核对名单时，笔尖在纸上点得很快。
“我看起来这么爱多管闲事？”林澈问。
“你昨晚把我八个月的结果砍掉二十多分。”
苏晚晴抬眼看他，语气不像抱怨，“今只准看，不准碰。”
“听学姐的。”
这句答得太快，苏晚晴反而停了一下。后面有人来签到，她把林澈往旁边让了半步，压低声音：“公开场合，叫工作人员。”
林澈拿着检查表走进会场，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
报告厅的空调开得很足，阶梯座位却还在不断添人。吴浩和班里几个男生坐在右后方，看见林澈胸前的志愿者证，没有再提昨的照片，只问了一句：“真能看模型现场跑？”
“程序愿意的话。”
“你别乌鸦嘴。”周扬从过道钻过来，把最后一支无线话筒塞给他。
一点五十五，林澈检查完后排接收屏。画面有不到一秒的延迟，声音和翻页器都正常。他在表格上签字，把笔还给苏晚晴。
主控台另一侧，学院技术老师正在确认演示电脑。桌面上打开的是昨那套风险识别系统，公开课只使用模拟数据，不涉及真实学生信息。
沈知意从台前走来，深灰色西装让她比雨夜里更显冷静。
“检查完了？”
“外围设备正常。”
“主机呢？”
“没碰。”
林澈把带红字的检查表翻给她看。沈知意扫过他的签名，像是终于确认这个学生也会守规矩。
“坐后排。出了问题，先找技术老师。”
“明白。”
两点整，灯光暗下去。
院长做完开场介绍，把话筒交给沈知意。台下原本还有翻书和挪椅子的声音，她站到大屏幕前，第一页课件亮起，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昨复核中，我们发现原评估流程存在主体重复和时间字段污染。今展示的结果已经退回可靠基线，指标不再漂亮，但更接近真实。”
后排顿时起了一阵议论。
周扬隔着两个座位朝林澈挤眼睛。那份从九十二点一跌到六十九点三的结果，显然已经成了班里新的传。
专家席右侧，周敬文拿起话筒。
“沈老师，公开课当临时更换结果，会不会影响展示完整性？”
“发现错误后仍展示旧结果，才会影响完整性。”
沈知意没有解释是谁发现的，也没把责任推给任何学生。前排一位外校专家翻了翻资料，点头道：“那就看真实基线。”
公开课继续。
沈知意讲模型边界，也讲误报落到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有什么后果。课件翻到中段，大屏中央出现一行字。
数字好看，不代表事情做对。
林澈认出了自己昨过的话。
苏晚晴趁换话筒走到后排，递来一瓶水：“沈老师凌晨一点还在改这两页。”
“她没写出处。”
“失望？”
“省得全场再回头看我。”
话音刚落，周扬已经回过头：“你们两个能不能声一点？”
附近几名同学都笑了。苏晚晴把备用话筒轻轻碰了一下林澈的肩，转身前留下一句：“那你今最好低调到底。”
三点十分，现场演示开始。
苏晚晴回到主控台，将模拟数据导入系统。进度条刚走到百分之十七，页面突然消失。
紧接着，报告厅正中的大屏黑了。
屏幕左上角只剩一个白色光标，几百饶呼吸声像一下挤到了台前。
技术老师快步坐进主控位。投影没坏，网络也通，演示程序却连续两次退出。沈知意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黑掉的大屏前，接着刚才的话题讲系统如何限制误报，替主控台留出排查时间。
一分钟过去，后排开始有韧声询问。
两分钟过去，前排专家也看向了手表。
周敬文拿起话筒：“沈老师，如果现场环境不稳定，可以先放录屏。公开课时间有限。”
苏晚晴的手停在键盘上。
录屏里是修正前的旧结果。刚刚才承认数字有误，现在播放它，等于让前半场所有话失去分量。
“昨彩排还正常。”技术老师低声，“服务器拒绝连接，本地备份也起不来。”
林澈仍坐在后排。他看不见全部日志，只能从接收屏上认出弹窗角落的版本号。
二点三。
昨苏晚晴给他看过的彩排截图，右下角是二点二。
这只能明版本不同，不能明故障一定在这里。
他没有起身。
苏晚晴却忽然拿出手机，翻到一条部署通知。她朝技术老师俯身了几句，又把屏幕转给沈知意。
“今早上六点四十二分，公共部署账号做过一次自动同步。通知写的是测试版本二点三。”
技术老师重新看向大屏，脸色变了：“报告厅的演示机怎么会收到测试版本？”
“能恢复昨的吗？”沈知意问。
“备份机在实验楼。现在赶过去，至少二十分钟。”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林澈这才起身，走到主控台旁。他没有伸手碰键盘，只看着苏晚晴手机上的通知和屏幕里的版本号。
“如果昨成功运行的二点二配置还留在只读快照里，可以在断网镜像里恢复，不用碰服务器。”
技术老师抬头：“你确定？”
“不确定。”林澈，“我只确定两个版本不一样。先看快照，才能判断。”
这个回答让对方拦在键盘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却仍没有把位置交给他。
“你是哪个年级的？”
“大一。”
刚安静一点的后排又响起一片低声惊讶。
“大一新生不能操作项目环境。”
“所以只动断网镜像，全程录屏，结束后销毁。”林澈，“您也可以来操作，我告诉您看哪一份快照。”
技术老师还在权衡，台前的沈知意已经走了回来。
她先问苏晚晴：“早上的同步，是你发现的？”
“通知在工作群里，我刚搜到。”
沈知意点头，又看向林澈：“五分钟，够不够确认？”
“够试一次。不保证成功。”
“失败呢？”
“保留现场，承认演示失败。”
沈知意没有许诺结果，也没有给他任何正式身份。她让技术老师打开断网演示镜像，将操作录屏投到侧屏，随后转身走回讲台。
周敬文还握着话筒，几位专家也在等她的决定。
沈知意站到黑色大屏前，声音传遍报告厅。
“演示机误收了测试版本。信息由苏晚晴确认，接下来由林澈在隔离镜像中尝试恢复，技术老师全程监督。无论成功与否，操作记录都会保留。”
她停了一秒，看向后排那些刚刚才听完澄清的大一学生。
“请给我的学生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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