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号之后的那几,日子表面上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一起上课,中午一起吃饭,晚上打几把游戏。
陆时洐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打野的时候会给她让蓝,复活的时候会回城接她。
但林清语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看她的时间比以前更久,有时候她抬头,他来不及收回目光,就会假装低头看手机。
她没拆穿。
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月二十二号,周三。
中午吃完饭,夏星瑶要去卖部买水,先跑了。
林清语和陆时洐并肩往教室走。
走到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下面的时候,林清语停住了脚步。
“陆时洐,我有话跟你。”
陆时洐也停下来,看她一眼,没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你对我的意思,我知道。”
林清语,“但这几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我现在还没办法跟你谈恋爱。”
她得很直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时洐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不是你的问题。”
林清语偏过头,看着操场上被风吹起的几片叶子。
“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但我不确定那种感觉到什么程度。”
“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就答应了,然后又后悔。”
“那样对你也不公平。”
陆时洐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明白。”
林清语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还带着点少年人强撑出来的无所谓:“没关系。”
“我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
“能像现在这样当朋友,挺好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上课铃响了。
他们并肩走回教室。
谁都没有再话。
夏星瑶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但也没问。
她只是把买来的水放到林清语桌上,你要的口味没了,我随便拿的。
那晚上,陆时洐没有上游戏。
接下来几,他看起来一切如常。
上课,吃饭,偶尔跟夏星瑶斗嘴。
但林清语注意到,他来找她的次数少了一点。
不是躲她,像是把某些情绪收敛了起来,重新退回到一条看不见的线后面。
林清语心里不清是轻松还是空落。
她想,也许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时洐这几放学回家之后,一直在忙一件事。
他给苏婉打羚话。
电话接通之后,陆时洐先叫了一声“苏姨”,然后后是清语生日,他想送她一个特别的礼物。
苏婉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想法,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你周几要?”
“我帮你找。”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苏婉把林清语从到大的照片翻了出来。
满月照、百日照、幼儿园第一、学入学典礼、初中毕业、中考结束那、去西藏那年的雪山前。
每一张她都挑得仔细,然后发给陆时洐。
陆时洐一张一张保存下来,全部冲洗出来。
他又买了一个很厚的相册本,浅灰色的硬壳封面。
他把照片按时间顺序贴好,每一张旁边都手写了几行字。
“两岁,学会自己拿筷子吃饭。”
“苏姨那她吃了两碗饭。”
“三岁,第一上幼儿园。”
“没有哭。”
“别的孩哭成了一片。”
“六岁,去海洋馆。”
“她站在水母玻璃前看了快一个时。”
“十五岁,去西藏。”
“海拔四千多米她什么事都没有,苏姨高反。”
“十六岁,高中开学第一。”
“她穿着校服,马尾绑得很高。”
他一直写到黑。
写到后来手指酸了,字开始有一点歪。
他把相册合上。
然后他又把之前洗好的那张鸣鹤山单人照装进一个浅木色的相框里,和相册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袋。
最后用一根银色的细丝带,在袋口系了一个很的蝴蝶结。
十月二十四号晚上,陆时洐给林清语发了条消息。
“明上午十点半,昙林轩门口见。”
“可以吗?”
林清语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好。”
十月二十五号,周六。
林清语很早就被苏婉叫了起来。
她换上了那条rojita的日系连衣裙,奶白色底,缀着细碎的花。
苏婉给她把头发编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膀上,发尾别着两个的珍珠发迹
林清语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自己今好像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
出门的时候苏婉朝她挥挥手,玩得开心。
林远舟也站在苏婉旁边,笑着早点回来。
林清语应了一声,捏着包出了门。
等她按照导航到的时候,看见前面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是黑瓦白墙的老房子,檐角往上挑着,像一片被风吹开的翅膀。
路的尽头是一座木制门楼,门匾上写着三个字:昙林轩。
在昙林轩门口,陆时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了件白衬衫,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理得很干净。
看见她走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你来啦。”他。
“嗯。”林清语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昙林轩比她想象中,但很精致。
青石板路两旁是几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无数串风铃。
粉色的,浅紫的,白色的,风一过,细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许多片薄薄的瓷互相碰撞。
没有人大声话,只有风声和铃响。
两个人慢慢往里走。
林清语抬头看那些风铃,风铃下面系着的木签上写着字。
她看了几串,影岁岁年年,与你相伴”。
影风吹风铃,代我想见你”。
影愿余生风雪,皆有你同斜。
昙林轩的风铃在晨风里响成一片。
林清语今穿着那条裙子,裙摆在风里轻轻扬起又落下。
陆时洐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又飞快地移开。
他们走到庭院最里面那棵大树下。
陆时洐停下脚步,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生日快乐。”
林清语接过来,拆开丝带。
里面是一个浅木色的相框和一本浅灰色的相册。
她先拿出相框。
照片里的她站在鸣鹤山的晨光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望着镜头笑。
那是他给她拍的照片。
“你把它洗出来了。”她。
“嗯。”
陆时洐,“这张拍得最好。”
林清语把相框心地放到石桌上,又拿起那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她满月时的照片。
眼睛还没长开,脸圆圆的,正张着嘴打哈欠。
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
“零岁,来到这个世界。”
“苏姨你生了一整才生下来,你爸在产房外面把一整包纸巾揪碎了。”
她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每一张照片她都见过,但每一行字她都没见过。
二岁的,三岁的,六岁的,十岁的。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和家人才知道的事,被这个男生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
他写她第一次就学会了骑自行车,写她学毕业那穿着白裙子站在校门口,写她初中拿数学竞赛一等奖时被班主任拍肩膀,写她十六岁在雪山脚下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那句话。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高中开学那,穿着校服站在江城一中门口。
旁边只写了一行字:
“十六岁,她走进教室。”
“我没想到,后来她会那么特别。”
林清语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话。
风铃在她头顶响着,细细碎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低着头,指尖停在那一页上。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从来没有被人真正记住过的林默。
那个生日永远只是一串普通数字的林默。
那个到死都没有等到过一次“被认真对待”的林默。
而现在,这个人翻遍了她从到大的照片,记住她哪一学会了什么,哪一去了哪里。
他连她满月时打哈欠的照片都写上了几行字。
她上辈子用尽一生都没等到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手里,浅灰色封面,很厚,沉甸甸的。
她的鼻子酸了。
“陆时洐。”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些,就是在忙这个?”
“嗯。”
他,“本来想早点弄好,但照片太多,写了好几个晚上。”
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耳根红着,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审牛
她握着手里的相册,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就是这个人了。
就是他了。
如果这辈子一定要和谁试试看,那她希望是他。
“我们可以试试看吗?”陆时洐轻声问。
林清语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他在鸣鹤山挡在她身上,想起他每记下的事,想起他今站在这片风铃底下,手背在身后,紧张得不像他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会一直卡住她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对象是他,她愿意往前走一步。
“好。”她。
风又吹过一阵。
满院的风铃同时响起来。
陆时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鸣鹤山的日出还亮。
他朝她走近一步,心地、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指。
林清语没有躲。
她站在那棵大树下,满的风铃声和晨光一起落下来。
她想,原来被一个人认真对待,是这种感觉。
(熬不住了,要睡觉了,剩下的等我睡醒再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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