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起后。
先是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进来，手里各攥着一瓶从食堂卖部带回来的冰可乐，瓶身上的冷凝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走到后排的时候其中一个用膝盖顶了一下前面那位的椅子腿，两个人笑骂了几句才坐下来。
然后是几个女生结伴从走廊那头拐进来，手里拿着刚领的校图书馆借阅卡边走边讨论哪边的书架上有轻。
再往后人就三三两两地多了起来，午休结束之前教室里那种空荡荡的安静被一点一点填满，重新变回一间塞了三十几个十六岁高中生的房间应有的样子。
林清语的同桌也回来了。
同桌叫夏星瑶，扎一个高高的马尾，额前留着薄薄的齐刘海，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是那种看上去就很好话的长相。
她走到座位上，把从卖部买来的一袋零食往桌上一搁，转头看了一眼林清语，然后露出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林清语还在看那本书。
“你一整都在看书，不无聊吗？”
林清语把书合上转过头来，语气很平静，但回答得认真：“不无聊，看书是我的乐趣。”
“乐趣？”
“那也太无聊了吧。”
夏星瑶把零食袋拆开，从里面掏出一包薯片和一包辣条放在林清语的桌角上。
“让我看一整的书我可坚持不下去。”
“吃点？”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大概两秒钟，脑海里忽然浮出跟陈子阳第一次相处的画面。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但在她一贯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
“不用了。”
她把零食推回去，然后弯下腰从书包侧兜里拿出苏婉早上塞给她的那盒水果。
“我带了水果，你要不要尝尝？”
透明的保鲜盒被放到桌面上，里面码着切好的苹果、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还有一串绿葡萄。
夏星瑶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诶？给我的吗？”
她嘴上着“那多不好意思”，手已经诚实地伸向了保鲜盒，同时迅速把自己那两包零食重新推回林清语面前。
“这样这样，我们交换！”
“我拿零食换你的水果，公平交易！”
林清语看着她手速飞快地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好甜啊！”
“你家水果在哪买的？”
“比我妈在超市买的甜多了。”
“不知道，我妈买的。”
“那你妈挑水果的水平可以啊。”
夏星瑶又拿了一颗草莓，这次没急着吃，捏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着林清语，表情忽然变得有点认真。
“真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太好相处的人呢。”
“你看你一整个上午都不跟人话，我还想完了完了我同桌是个高冷女神以后一学期得憋死我。”
林清语拆开一包薯片，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结果你人挺好的嘛。”
夏星瑶把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
“看着清冷，但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林清语的手指在薯片包装袋上停了一下。
好相处吗？
她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从学到高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的林默。
那时候的她不主动跟任何人话，别人找她搭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两句然后就没下文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自动绕开了她。
不是不想交朋友，是真的不知道什么。
她的事没人想听，她也不想听别饶事。
这辈子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刻意改变的，是自然而然地就松了。
可能是因为苏婉和林远舟吧。
被爱过的人，大概会比较容易对别人好一点。
她没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拆开零食包装，拿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夏星瑶看着她那个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朝她伸出手：“我叫夏星瑶，从今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林清语看了看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沾着草莓汁，黏糊糊的。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伸手握了上去。
“林清语。”
“好名字！”
夏星瑶收回手，立刻转身去翻口袋，“对了我们加个绿——”
上课铃响了。
她刚掏出来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但老师已经夹着教案从前门走进来了。
夏星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塞回口袋，坐正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好姐妹加个好友”瞬间切换成“我一直都在认真等上课”。
变脸速度之快让林清语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是个人才。
下午的课程跟上午差不多，各科老师轮番登场，讲台上粉笔灰飞扬，讲台下翻书声沙沙。
陆时洐坐在靠墙第四排的位置上，把林清语和夏星瑶的整段互动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从零食外交到草莓交易，从“你不是很难相处”到“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全程不过几分钟。
他没想太多，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一世的林清语不是不跟人话，是只跟特定的人话。
下午的课程中林清语延续了上午的节奏。
老师提问她举手，答得精准到位。
老师让做练习她低头就写，翻页的速度比周围人快了一截。
生物课老师讲到某个时间节点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书上没有的细节，她在底下把那个时间节点对应的另一件事也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前后左右的人都听见了。
夏星瑶一脸震惊地凑过来声问：“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林清语头也没抬。
“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清语看了她一眼，夏星瑶的表情是真的在感叹，完全是那种被碾压之后发自肺腑的佩服。
“我的爱好就是看书。”
“懂了，学霸的爱好。”
夏星瑶肃然起敬地点零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照进了教室。
历史老师把教案一合了句今就讲到这下课吧，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动静。
拉书包拉链的，合课本的，互相招呼着一起走的，热闹程度仅次于中午的食堂。
林清语把课本和笔袋收进书包，夏星瑶在旁边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念叨明要带什么，突然动作一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差点忘了，我们还没加好友呢！”
林清语也拿出手机，点开绿泡泡的个人二维码递过去。
夏星瑶扫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加上了一个班的下回忘带作业还能问你”。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之后夏星瑶跟在她旁边一起往外走，路过陆时洐座位的时候林清语没有侧头，倒是夏星瑶好奇地扫了一眼这个一个人坐着的男生，但没什么就跟着林清语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夕阳从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两个女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肩往楼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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