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刚从校门口回来。
他爸的司机老陈掐着下课的点把午饭送了过来，三菜一汤装在保温饭盒里，他坐在车里吃完才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上的身影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林清语还坐在那里，姿势跟上午一模一样，手里捧着那本从家里带来的书，页数已经翻过大半。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教室里其他人都不在。
食堂的还在食堂，住校的回寝室午休了，剩下的三五成群结伴去逛新校园，整间教室就剩他们两个人。
林清语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低下去继续看书。
那个反应平淡得像教室里进来的是只猫，确认了物种之后就不再关心。
陆时洐也没话，走到自己靠墙第四排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放在桌上，脑子里还在转上午的事。
上一世的林清语也安静，但没安静到这个程度。
那时候她也会跟同桌几句话，课间偶尔跟女生结伴去上厕所，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声音不大但也会好好回答。
普通，正常，一个长相出众但性格并不出众的女高中生。
而眼前这个林清语，从早上到现在，除了被老师点名，他还没见她主动跟任何人过一句话。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他按掉了。
她跟上一世不一样，那又怎么样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墟寂主宰，在那东西发育到九阶之前把它解决掉。
其他的事，不重要。
他解锁手机，开始翻异能觉醒相关的资料。
全国觉醒率的数据，觉醒仪式的时间表，各地异能学院的招生简章，一条一条地划过去，又翻了几页关于燕京周边异常能量波动的旧新闻。
翻了半，没有任何跟墟寂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东西现在藏得太深了，深到整个互联网上连一丝痕迹都挖不出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timi。”
陆时洐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语已经把书合上了，手机横着捧在手里，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加载。
她把音量调低了一些，但那个熟悉的启动音效已经足够让他的脑子瞬间弹出一大串上辈子的画面。
高中宿舍熄灯之后四个人躲在被窝里开黑，室友因为辅助抢了人头气得从床上坐起来破口大骂，宿管的手电筒从走廊尽头扫过来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假装睡觉。
后来上了前线就没怎么碰过了。
现在想想还是挺怀念的，不过他这一世不打算住宿了，他要调查墟寂主宰的源头，住宿不方便。
他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走廊尽头走去。
上完厕所洗了把脸，陆时洐沿着走廊往回走。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
“不是，你这个大招放的什么东西啊？”
林清语的声音。
音量不算大，但语气跟刚才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女生判若两人。
没有吼，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队友折磨之后的咬牙切齿。
而手机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你先别管我大招怎么放了，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战绩再来我好吗？”
“我战绩怎么了？”
“我被抓了那么多次你也不来帮我，这能怪我吗？”
陆时洐在门口站住了。
他往里看了一眼，林清语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机横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在屏幕上戳得又快又狠。
她大概以为教室里没人了，音量也没怎么收着。
他听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然后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又重重地咳了两声。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林清语抬头看到他走进来，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了锁屏键，屏幕一黑，教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她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是那个靠墙第四排的男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陆。
她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山车。
从被撞破的尴尬到强作镇定再到表面平静。
速度之快让陆时洐差点没跟上。
她收回视线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毁尸灭迹。
她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陆时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清语没有看他，重新把手机屏幕点亮，游戏的结算界面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失败”两个字。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游戏关掉了。
关于这个世界，她在拿到手机之后就已经把它了解了个底朝。
科技比她原来的世界领先了大概几十年，悬浮车满街跑，异能觉醒是全民话题，这些都不算最让她意外的。
最意外的是她发现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王者荣耀，连英雄的名字都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操作水平整体比上辈子高了一大截，她上辈子好歹也是个王者低星守门员。
结果现在她一个人勤勤恳恳爬分爬到钻石就打不动了，上王者遥遥无期。
刚才那把输了之后她已经在掉段的边缘徘徊，心情不能很糟只能非常糟。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把那个饶全家问候了一遍之后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然后她发现那个姓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陆时洐也不绕弯子，朝她手机的方向偏了下头：“这游戏我也玩，要不要一起，我带你。”
林清语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陆时洐没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自己的游戏个人主页亮出来给她看。
屏幕上国标的金光几乎要从手机里溢出来，对抗路发育路打野大大的英雄国标加起来一只手数不过来，赛季巅峰赛排名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卡在钻石的玩家当场破防的数字。
林清语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掉段警告界面，又抬头看了看陆时洐那一排国标，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那行吧。”
陆时洐把手机收回去，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然后了房间号。
林清语进入房间，好友申请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的段位，钻石五，胜率百分之四十般几，确实是那种苦苦挣扎型的普通玩家。
再一想她上午做数学题那个碾压全场的架势，对比之下莫名有点好笑。
学霸也上不去分。
两个人加了好友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就响了。
走廊里陆续传来脚步声和话声，去食堂和寝室的同学们开始陆续回教室。
然后陆时洐:“加个绿泡泡晚上带你。”
林清语点零头。
加上好友之后林清语就把手机收进抽屉，重新拿出课本。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优等生，好像刚才那个咬牙切齿骂队友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陆时洐回到座位后也把手机收了起来，翻开下节课要用的书。
他想了一下，倒是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坐一整不跟人话的人，总要有个出口。
她的出口大概就是打游戏骂队友。
各有各的解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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