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雨停了，积水在坑洼的路面上映出破碎的空。
猫猫是被腹中火烧般的饥饿唤醒的。
它从纸箱潮湿的角落爬起来，抖了抖身上半干的毛发，冰冷的触感让它打了个激灵。
早晨那点可怜的期盼早已随着学生们的散去而冷却。
现在占据它全部感官的，只有胃里持续不断空洞的绞痛。
它必须去找点吃的。
就在它努力用后腿搔挠耳根，准备钻出纸箱时。
一声短促严厉的叫声
“喵——呜！”
猫猫浑身一颤，这个声音！
它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巷口堆积的破烂木板旁，不知何时蹲坐着一个灰蓝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比它大上一圈的成年猫
是梦前辈！
猫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前，梦前辈就是这样突然消失的，留下它独自面对越来越冷的雨夜和空荡荡的胃。
它以为梦前辈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它生命里曾经短暂出现过的其他温暖一样。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饥饿带来的虚弱。
猫猫跌跌撞撞地从纸箱里翻出来，脚下发软，却不管不关朝着那个身影奔去，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含糊的呜咽
“喵！喵呜——”
它想扑进那灰黑色毛发里，汲取一点记忆中的温度，哪怕只是一点点。
“哈——！”
迎接它的，是一声更加响亮的哈气，和骤然弓起毛发倒竖的脊背。
梦前辈猛地向后跳一步，避开了猫猫的贴近。
那双严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猫猫沾满泥污湿漉漉的皮毛。
鼻翼翕动，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许靠近。——
这个姿态，猫猫看懂了。
它高涨的热情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倏地冷却下来。
它停下脚步，耳朵和尾巴同时耷拉下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低声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梦前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失落——回来就好。
只要梦前辈回来了，就好。
梦前辈冰冷的目光在猫猫明显瘪下去的肚子上扫了一圈，鼻子里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它不再看猫猫，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步伐干脆利落，踩在积水里只溅起微水花。
走了几步，它停下，回头，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喵！”
——跟上。——
猫猫瞬间回神，所有委屈都被抛到脑后。
它屁颠屁颠地跑起来，奋力追赶着前方那个沉稳迅捷的身影。
可它太虚弱了，四肢像是灌了铅，没跑多远就开始发抖，呼吸也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梦前辈的背影始终在前面不远处，不紧不慢，却让它怎么都追不上，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拉大。
穿过这条弥漫着霉味的窄巷，绕过那个总是发出怪响的绿色铁皮垃圾箱。
钻过一道锈蚀的铁丝网破洞……梦前辈带着它，在迷宫般的后街巷道里穿梭。
猫猫气喘吁吁，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
它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抹灰蓝色，那是它此刻世界里唯一的方向标。
终于，在它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梦前辈在一个倾倒在地的垃圾桶旁停下了。
垃圾桶周围散落着几个裂开的垃圾袋，散发出复杂的气味——腐烂菜叶的酸臭、变质食物的馊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
梦前辈瞥了跟上来、几乎站不稳的猫猫一眼，眼神依旧没有温度。
它伸出前爪
“嗤啦”一声，轻易撕开了一个鼓胀的黑色垃圾袋。
里面黏糊糊的内容物滑了出来，主要是些残羹冷炙。
几根沾着酱汁、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一些煮得发黄的菜叶，几团看不出原貌的米饭。
因为气阴冷，这些腐败的过程变得迟缓，气味虽然不佳，但尚未达到刺鼻的程度。
猫猫的眼睛，在看到那些鱼骨的瞬间，亮了。
饥饿感如同出闸的猛兽，吞噬了它所有的疲惫和疑惑。
它低叫一声，扑了上去，顾不上肮脏，也顾不上旁边梦前辈的目光，开始狼吞虎咽。
鱼骨上残留的一点点肉质和咸味，在它口中仿佛是珍馐美味。
它吃得忘乎所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今太好了。
梦前辈回来了。
肚子填饱了。
身体似乎也因为食物而回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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