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滴滴答答。
灰蓝色的雨幕笼罩着世界，水珠沿着废弃巷斑驳的墙角滴落。
不偏不倚地溅在墙角湿漉漉的纸箱边缘。
同时也溅湿了里面一团蜷缩着的绒毛。
那是一只很很的猫，毛色混杂，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得黯淡。
她身子又往纸箱深处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
一双异色瞳盛着雨空茫的颜色。
纸箱的正前方隔着湿漉漉的街道，正是学校的侧门。
放学铃响过不久，密密麻麻的学生点燃了寂静的街道。
他们手中举着的、头顶撑开的，是一把把颜色鲜亮的花伞，明黄、粉红、蓝……
他们在灰暗的地间移动、交错，像一朵朵会走路的花。
熙攘的人声，话语的碎片，隔着雨幕飘来。
“……听了吗？今模拟考的成绩已经出了！”
“什么鬼？这么快！学校是驴吗这么勤奋，我还想多安逸几啊！”
“噗！你们看到方城在上课的样子了吗？”
“看到了！我的，站着睡着还能不倒，实乃能人也！”
“早上看新闻了吗？前几醉酒开车撞饶司机被抓了。”
“嗯？怎么？”
“你们忘了？前几，在出事地点往西，不是那个废弃的老沙石场附近，有人发现了一只……嗯，被压得不成样子的野猫吗？血肉模糊的，都认不出毛色了。”
“啊……好像有这么回事，群里有人发过图，打了码都看不下去。”
“视频里那辆车，就在快到砂石场的那个岔路口，猛地颠簸了一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所以车轮上那些，大概率是那只猫的。”
“哇！陈晓你好厉害！这都能串起来，不愧是课代表！”
“嘿嘿，也没什么，”
“只是这种事儿，没人会去深究罢了。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猫，谁会在意呢。”
“……走了走了！快迟到了！今是那个老巫婆的课！”
“快跑！”
熙攘的声音逐渐远去，街上又只剩下空荡的雨滴声和不时传来的汽笛声。
猫听不懂这些高低起伏的音节，它的目光，只牢牢追随着那些移动的“花”。
真好看啊，她想。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一把“花”，雨水就不会穿过破烂的箱顶，把它和梦前辈一起攒的干草窝弄得又冷又湿
如果有一把“花”遮在纸箱上，夜里大概也不会那么冷了吧？
........
梦前辈……
那是一只灰蓝色皮毛的大猫，眼神总是非常温柔。
梦前辈会把自己找到的食物推给她先吃，会在它害怕打雷时允许它靠着自己取暖。
梦前辈离开好几了。
临走前，梦前辈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听了一个秘密，沙砖厂那边，藏着好东西。找到了，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就能有个真正的家了——
——你乖乖待在这里，守住我们的家。我很快回来。——
很快是多久呢？
猫猫不知道。
一，两……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学生们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梦前辈却没有回来。
趴在纸箱边缘奋力抖散了身上的雨滴，湿哒哒的毛发贴在身上。
失去了每期盼的东西，它只感觉好冷好饿。
它已经两没吃东西，今的晨雨又如此冰冷。
它哆嗦了一下，没有动。
湿透的毛发紧贴着皮肤
肚子是瘪的，紧贴着脊椎，传来一阵阵空洞的绞痛。
它已经两没找到像样的东西吃了。
昨在馊水桶边和一只硕大的老鼠对峙了半晌，最终还是它先退却了。
自己真的好没用.....
费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纸箱里掉了个头。
用前爪扒拉着边缘被雨水泡软的纸板，试图把它们拢在一起，挡住更多的风雨。
纸板软塌塌的，不怎么听使唤，缝隙依然存在，冷风丝丝缕缕地灌进来。
它放弃了，心翼翼地在尚算干燥的一角蜷缩起来，把冰凉的鼻子埋进同样冰凉的尾巴根。
湿哒哒的毛发贴在身上，像一层脱不掉的壳。
它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睡着了，也许就不那么冷了，不那么饿了。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关于那些伞的。
要是……也能有一把那样的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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