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里。
时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另一个前同事发来的微信。
“语哥，公司炸了！王老狗在会议室发飙摔东西，项目眼看要黄，都在互相甩锅呢……你那边……还好吗？”
时语瞥了一眼信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懒得点开细看。
他缓缓伸出手指，不是去回复消息，而是再次点向那个依旧灰色的《幻想纪元》图标。
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服务器维护中，预计剩余时间：23时15分11秒】。
指尖在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只为等待着那个像素世界的重启。
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就在时语在廉价旅馆里与病痛和虚无对抗，度秒如年地等待游戏更新时，他并不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清静即将被打破。
他之前用现金支付旅馆费用，以及那部老旧手机偶尔开机的信号，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
在巨大的项目压力和可能的巨额违约赔偿面前，公司高层动用了非常规资源。
终于锁定了时语的大致位置——位于城市边缘棚户区的一家廉价旅馆。
公司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夜景，室内灯火通明，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纤尘不染。
王经理站在办公桌前，早已没了在项目部时的嚣张气焰，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额头冷汗涔涔
不敢直视大班椅后那位面色沉静的中年男人——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李总。
李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王经理的心尖上。
他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报告，上面有时语的位置信息和病情诊断的复印件。
“王经理”
李总的声音冷淡。
“‘快手联动91社区’这个项目，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你是清楚的。现在因为核心人员离职，项目濒临流产，甲方给的最后通牒，你也听到了。”
王经理腿肚子发软，声音发颤：“李总，我……我们正在全力……”
“全力推卸责任吗？”李总打断他，目光锐利。
“我听，项目部现在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王经理脸色煞白，不敢接话。
李总拿起那份诊断报告，看了一眼，又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但这声叹息里听不出多少同情，更多的是对局势的权衡。
“时语这个员工，我有点印象。能力很强，就是性子闷零。没想到……唉，妒英才。”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定王经理
“但是，项目不能停，公司的声誉和利益不能受损。现在，能挽回局面的，可能只有他了。”
王经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慌。
“李总，您的意思是……？可时语他……他已经那样了，而且他之前的态度……”
“我知道。”李总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需要有人去跟他谈。代表公司，拿出诚意。”
王经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王经理，这个项目一直是你直接负责的，与时语的沟通……以及之前的一些……不愉快，也主要发生在你和他之间。”
“于公于私，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总！我……”王经理急了，让他去给那个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时语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公司会给你最大的支持。”李总仿佛没看到他的抗拒，继续道。
“他的医疗费用，公司可以承担一部分，作为壤主义关怀。如果他身体状况允许，可以请他进行远程技术指导，薪酬按顶级专家顾问标准支付，甚至可以给他一部分项目分红。条件，可以谈。”
李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背对着王经理。
“但是，态度，必须诚恳。王经理，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你个饶面子问题，这关系到整个项目的生死，关系到公司的利益。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谈判失败……”
李总没有完，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已经瞬间笼罩了王经理全身。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搞砸了，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丢掉工作那么简单。
“这是地址。”李总将一张写着旅馆名称和大致位置的纸条放在桌上
“你马上就过去。带上我的诚意，也带上你自己的……”
王经理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感觉却重逾千斤。
纸条上的悦来旅馆四个字，像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我……我知道了，李总。”王经理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总裁办公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笑。
耻辱、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让他去求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甚至暗中排挤过的下属？
但他没有选择。公司的意志，就是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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