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在希望之城住了三后，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明要走，但行动比言语更清楚。每亮前他照例查看枯苔藓的根须伸展情况，把观测数据用工整的旧式笔迹记在自己那本日志上。白他大部分时间待在研究员宿舍里，把三十年积累的日志逐本翻出来，对照希望之城已有的观测记录做比对。望舒给他送过两次饭，他每次都吃完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第三傍晚，他把所有日志按时间顺序排好，发现其中几本缺页，几本字迹褪色，还有两本被飞梭旧舱的湿气侵蚀得边缘发脆。他坐在桌前对着这些旧本子看了很久，然后去找秦沐雪。
“我想回远望站一趟。”他，“有些日志需要重新誊抄。还有一些观测设备当年撤站时没来得及带走，如果还在，我想拆回来。苔藓的根须在指路，可能站里还有东西没被销毁。”
秦沐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科林带到情报分析室，把旧图和新图都摊开。远望站旧址在旧图最北端之外，没有任何标注。科林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大约在最北端标注点再往北偏西一段。他：“站不大，在一颗无名矮星旁边。当年撤站是因为母星要合并观测资源，我们被通知销毁设备，人员撤回。但通讯断得很突然，后续指令一直没有到。我等了很多年，后来就不再等了。”秦沐雪：“你一个人飞了三十年，现在飞梭的供能回路还能撑一趟往返吗？”科林：“能。我改装过。原装回路早就废了，现在的回路是我用旧站里拆下来的备件重新拼的。去远望站够用。”
影当晚对科林的飞梭做了一次全面检测。飞梭外壳老旧，但供能回路确实改装得很扎实，备件来源繁杂，有一部分是守望者母星早期型号，另一部分应该是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非标准件。整体稳定性不差，深空单程航行没有问题。她在检测报告末尾写：飞梭适航。建议随行一艘轻量侦察艇做护航，沿途节点可分段停靠。
秦沐雪把这件事在次日早上的例会上提了出来。苏渔科林年纪大了，一个人飞不安全。望舒她对远望站有记录，可以做导航。影她可以随行护航，顺便在远望站附近做一次完整扫描，把旧图最北端之外的空白区补上。林逸听完后没有反对，只：“你们去。我守城。苔藓和微粒留在这边，有变化我盯着。”秦沐雪看了他一眼，点头。
出发定在两后。这两里科林把日志中缺页的部分凭记忆补了几页，又把那盆枯苔藓从窗台上取下来，用软布包好根须，放进一只木匣里带在身边。他根须还在动，得让它继续指着方向。望舒把自己那盆活苔藓留在了窗台上，活的不动了，留在这里让林逸照看。她又从箱子里取出几粒银核晶石粉末样品，放进随行药箱里，以备远望站旧样本对照。苏渔给科林备了一份便携急救包，又额外放了几袋压缩干粮，远望站那边什么补给都没有，路上别省着吃。
科林临走前的那个傍晚，他站在后院石桌旁看了一会儿林逸的老卤锅。锅正在火上煨着，汤底极稳，香气很淡。他问林逸：“你这锅养了多少年？”林逸：“好些年。搬了几次地方，一直没断过火。”科林点零头，：“我在远望站也养过一锅汤底。后来设备坏了，汤底也倒了。回去看看还能不能重新起一锅。”林逸：“能起。老卤留了引子就校”科林没再话，转身走了。
出发那清晨，飞梭从希望之城南门外升空。科林坐在副驾驶位，望舒导航，影护航。秦沐雪没有去。她站在城墙上目送飞梭远去，手里捧着母亲那本旧笔记。飞梭尾部的淡金色灵力回路在晨雾中划出极长的光弧，朝北偏西方向飞去。林逸站在她旁边，锈铁剑插在脚边的石槽里。两人都没有话。苏渔在城墙下方喊了一声“早点回来”，声音不大，但清楚。飞梭很快缩成一个极的灰点，消失在深紫色幕尽头。
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科林留下的枯苔藓观测记录与旧图最北端之外那片空白区并排放好。她在教案页脚写：“第六百零六日。科林返远望站。望舒导航，影护航。目的：补全旧图最北端之外空白区，回收残余设备。枯苔藓随校林逸留守，照看活苔藓及微粒。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灵力屏障正缓缓完成一次呼吸。飞梭已经远去，但枯苔藓的根须还在飞梭里朝北伸展，为船上的人指路。而留在窗台上的那盆活苔藓安静地待在碟子里，旁边放着微粒停驻的碟。两样东西都停了，像在等什么。秦沐雪睁开眼，看向窗外。北边的光很淡，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有人正朝那个方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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