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话音落定,殿内沉寂一瞬,满朝文武皆循声侧目,目光齐齐落在凯与李白二人身上。金銮大殿之内,玉柱盘龙,锦幔垂落,鎏金香炉袅袅升腾起清幽烟气,冲淡了几分肃杀,却依旧压不住满殿朝臣身上沉稳威严的气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规整,神色肃穆,皆是朝堂之中身居高位的重臣,一举一动皆带着身居庙堂的凛然气度。
高长恭闻言,当即收敛周身冷冽气息,身姿端正拱手作揖,青铜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深邃眼眸尽显恭敬沉稳,朗然出声向着龙椅之上的帝王如实回禀:“回禀父王,此二人乃是护城宗门沧澜水府门下弟子,此番专程前来金庭皇城,手握关乎太子殿下下落的紧要要事,特意入宫前来,欲向陛下当面禀报实情。”
一字一句沉稳有力,言辞条理清晰,将二人来历与来意尽数道明,既贴合此前编造的身份辞,又将太子一事抬至朝堂要事的高度,合乎情理,无半分破绽。
龙椅之上的帝王闻言,一声带着几分慵懒与诧异的轻吟自高处缓缓落下:“哦?”
这一声轻缓悠长,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意味,在空旷大殿之中轻轻回荡,原本略显松散的朝堂气氛瞬间凝滞几分。帝王微微前倾身躯,目光越过阶下众人,直直望向站在兰陵王身侧的凯与李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淡淡开口吩咐道:“既然是远道而来禀报要事之人,便不必低头躬身了,二人尽数抬起头来,让朕瞧上一瞧。”
旨意已下,容不得半分推辞。
李白神色依旧淡然自若,白衣轻扬,从容不迫地缓缓抬首,目光平静望向高台之上,眼底不起丝毫波澜,早已将周遭一切变故尽数看淡,心中自有定数。
一旁的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繁杂思绪,缓缓挺直脊背,动作沉稳地慢慢抬起头颅,视线顺着层层玉阶一路向上,最终稳稳落在端坐于九五龙椅之上的帝王面容之上。
这一眼望去,凯整个人身形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脑海之中瞬间一片空白,心中下意识掀起一阵惊呼声:这……这便是金庭城的帝王?
他预想过无数次金庭君主的模样,或是面容威严冷峻,眉眼饱含历经朝堂风雨的沧桑老态,或是气势磅礴沉稳,自带一统一方疆土的盖世雄主气场,亦或是常年身居高位,神色淡漠疏离,不怒自威。
可眼前这位端坐龙椅执掌金庭大权的帝王,全然颠覆了凯心中所有的设想。那张脸庞算不上苍老,青涩之感尚未彻底褪去,却又夹杂着身居帝位沉淀下来的沉稳成熟,面容俊朗温润,眉眼柔和,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周身没有半分帝王该有的凌厉霸气,反倒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全然没有半分传闻中执掌一方雄城霸主的威严气势,模样看上去甚至带着几分随性散漫,与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格格不入。
凯愣在原地,心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一时间竟忘了言语,万万没有想到威名赫赫的金庭之主,竟是这般模样,心底诸多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就在凯心神震动,暗自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软糯娇媚、婉转缠绵的女子娇音骤然从龙椅一侧的锦帘后方悠悠响起,声音甜腻轻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缓缓传遍整座大殿:“陛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这一声娇柔婉转的呼唤,瞬间打破了大殿之内庄严肃穆的氛围,将满殿肃穆气氛搅得荡然无存。
分列两侧的文武大臣对此一幕早已习以为常,个个面色沉稳,目不斜视,依旧保持着朝堂重臣该有的端庄姿态,仿佛未曾听见这不合时夷娇嗔之声,无一人面露异样。
唯独站在阶下的李白,素来潇洒不羁,见此荒诞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中憋不住笑意,连忙下意识轻咳一声,偏过头去,极力收敛脸上神色,强行将满腔笑意死死憋在心底,不敢在威严大殿之上当众失态,肩头却隐隐有几分细微颤动,显然已是忍得极为辛苦。
凯连忙回过神来,迅速收敛脸上所有错愕神情,余光瞥见两侧一众大臣皆是神色凛然,一脸肃穆庄重,没有半分嬉笑散漫之态,他当即定了定神,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心中所有诧异与惊觉,连忙摆正身姿,面色瞬间变得沉稳严肃,效仿一众朝臣的模样,神情端正肃穆,摆出一副谨守礼数、恭谨谦卑的模样,不敢再有半分异样神色流露。
短暂平复心绪之后,凯整理好言辞,上前半步,双手稳稳抱拳躬身,神色郑重肃穆,正要将打探到有关太子下落的重要消息尽数道出,沉声开口道:“陛下,草民此番入宫,确有关于太子殿下行踪的紧要大事想要当面禀报,还请陛下……”
他的话语才刚刚到一半,尚未切入正题,龙椅之上的帝王便已然全然没有了聆听要事的心思,所有注意力尽数被身旁娇媚动饶妃子所吸引,压根未曾将他所言的太子要事放在心上。
只见那位金庭帝王全然不顾满朝文武与阶下禀报要事的来客,伸出修长手指,满脸宠溺温柔,轻轻刮了一下依偎在自己身旁美饶精致鼻尖,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柔声安抚道:“爱妃乖,稍等片刻再玩耍可好?暂且先安分些许。”
依偎在帝王身侧的美人闻言,非但没有顺从安静下来,反而越发撒娇缠人,轻轻摇晃着帝王的手臂,撅着嘴软糯撒娇:“不要不要嘛~~臣妾就要陛下陪着。”
这般亲昵缠绵的模样,当众上演于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之上,实在是太过随意散漫,全然不顾朝堂礼法与君臣规矩。
凯口中未完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之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腔准备妥当的辞尽数咽回腹中,满心的郑重与急切尽数化作一腔无奈。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自己口中关乎太子下落、足以牵动金庭朝堂大局的紧要要事,在这位帝王眼中,竟远远不及身旁美饶撒娇嬉闹重要,自己的禀报之意全然没有被放在心上。
认清这般现实之后,凯心中无奈之余,也不再自讨没趣继续开口言语,索性默默收回前倾的身形,重新垂首拱手立于原地,闭口不再多一言半语,静静等候朝堂之上的变故,神色平静无波,将所有心思尽数收敛心底。
满殿文武百官依旧沉默伫立,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无人出言劝谏,无人面露不满,朝堂之上的肃穆氛围彻底消散无踪,只剩下一派慵懒散漫的气息弥漫开来。
片刻之后,端坐高位的帝王彻底无心继续处理朝堂诸事,更无心听取任何外来之人禀报要事,他大手随意一挥,语气散漫随意,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处理朝政的严谨姿态,高声对着殿下一众臣子扬声宣布:“今日朝会就此作罢,尽数散朝!”
一声令下,简简单单便结束了这场本该商议朝堂大事的朝会。
话音落下,帝王当即再也不诡内众人,亲昵地揽着身旁娇媚动饶爱妃,二人相伴相依,脚步悠然闲适,径直转身走入大殿后方的精致屏风之内,身影缓缓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将满朝文武与前来禀报要事的凯、李白二人尽数晾在了大殿之内。
一众大臣见状,纷纷躬身行礼,而后有条不紊地陆续转身离场,神色平静如常,步履从容有序,三三两两结伴退出金銮大殿,朝堂之上转瞬之间便变得空旷冷清起来。
偌大一座庄严肃穆的金庭皇宫正殿,顷刻间便冷清下来,只余下兰陵王高长恭依旧立于殿中,静静伫立未曾离去,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也未曾多言半句。
凯与李白相视一眼,二人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几分无奈与感慨,深知此刻已然没有继续留在大殿之内的必要,帝王心思全然不在正事之上,继续停留也只是徒劳无功,根本无从打探任何消息,更无从禀报太子相关线索。
二人微微对着兰陵王拱手示意行礼,随即不再久留,一同转身迈步,顺着来时的长廊原路折返,缓缓走出巍峨恢弘的皇宫大殿,一步步离开守备森严的皇城腹地,沿着空旷清冷的御道慢慢向外走去。
一路穿行过层层宫门,路过沿途肃立值守的金甲侍卫,二人一路沉默前行,低声交谈几句,暗自感慨金庭皇城之内的乱象,心中暗自思索接下来的行事计划,思索该如何在这般局势混乱的金庭城中继续探寻太子下落,完成此行既定的目的。
二人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沿途周遭的一切动静,观察着皇宫内外的布局与守卫分布,思索着后续脱身与打探消息的法子,不知不觉间,已然行至皇宫外围的繁华街巷之处。
此刻街巷之上依旧人烟稀少,行人步履匆匆,处处透着压抑冷清的氛围,往日的繁华盛景早已不复存在,整座城池依旧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之郑
就在二人缓步前行,思索下一步行动之时,两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街巷路口,视线陡然一顿,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定格身形,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一道缓缓行走的熟悉身影。
那道身影身形挺拔,气质独特,即便身处人流稀疏的街巷之中,也依旧格外惹眼,身形轮廓、行走姿态,皆是无比熟悉,瞬间勾起二人心中记忆。
凯与李白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心中瞬间笃定,眼前之人定然是旧识。
二人不再有丝毫迟疑,脚步加快,快步上前,趁着那人即将转身走入旁侧巷弄之际,双双同时伸出手,稳稳一左一右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将人牢牢拦停在了街巷路口之郑
被突然拉住的那人脚步骤然停下,心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缓缓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望向拉住自己的二人,四目两两相对,目光交汇的刹那,周遭一切喧嚣仿佛尽数沉寂。
那人望着眼前面容熟悉的凯,眼中满是惊诧与错愕,迟疑片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轻声开口试探着询问出声:“你是……凯?”
听见对方准确唤出自己的名字,凯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爽朗真切的笑容,眉眼舒展,满心欣喜,缓缓松开拉住对方手臂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感慨,朗声笑着道:“果然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竟会在簇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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