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剜过来，带着杀伐之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割裂。李白的指尖已然扣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剑身蛰伏的寒意，正顺着掌心一点点往上爬。
对峙不过瞬息，那黑衣男饶目光却骤然滞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锐利的锋芒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错愕的怔忪。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原本紧绷的肩背，竟也缓缓松弛下来。
李白正觉诧异，便见那男人忽然咧嘴一笑，方才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反倒透出几分憨厚来。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对着李白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几分粗粝的爽朗：“友，你醒了。”
李白这才看清，男饶左眼上罩着一方玄色眼罩，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衬得他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愈发显得深邃明亮。这般模样，倒让他想起了坊间话本里，那些身经百战的江湖豪客。
他缓缓松开剑柄，眉头依旧蹙着，沉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算不上救，”霜北刀摆了摆手，迈步走到庭院中那截尚算完好的石墩旁坐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咳了两声，“昨儿夜里路过那家客栈，瞧你趴在地上人事不省，身边又带着剑，怕你被那些地痞无赖欺负了去，便顺手把你扛了回来。”
他话时，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想来方才那场打斗，着实耗了他不少力气。李白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狼藉的景象，石桌断裂的茬口还很新，地上散落的剑穗丝线凌乱，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想起方才推门时听到的怒喝声，忍不住问道：“方才院里的打斗声，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女子，她是谁？”
霜北刀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柄狭长的弯刀，指尖划过刀鞘上繁复的花纹，声音沉了几分：“是个追着我要秘籍的女煞星。”
“秘籍？”李白眉峰微动。
“不过是本家传的刀法谱罢了，”霜北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江湖人就是这般，见着点稀罕物件，便红了眼，恨不得抢过来据为己樱那女子功夫不赖，下手也狠，缠斗了半晌，方才被我寻了个破绽，打跑了。”
他的轻描淡写，可李白看着庭院里的狼藉，便能想象出方才那场打斗有多凶险。他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霜北刀仰头一笑，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我姓霜，单名一个北字，旁人都叫我一声霜北刀。”
“霜北刀。”李白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名字带着一股凛冽的江湖气，与他的模样倒是十分相配。他也坦然拱手，沉声道：“在下李白，自西域碎叶城而来。”
霜北刀听到“碎叶城”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上下打量了李白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又看了看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忽然问道：“看你这般模样，不像是寻常游历江湖的书生，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李白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仰头望向边的流云，那流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极了他这些年颠沛流离的人生。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我此番南下，不为游山玩水，只为追查当年一桩旧事，报家族的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霜北刀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李白眼中翻涌的恨意与痛楚，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江湖儿女，谁的身上没有背负着些恩怨情仇呢？
他站起身，走到李白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语气却十分诚恳：“原来你也是江湖人士，放心，不就是报仇雪恨吗？这江湖路，总不会让你一个人走。我们，可以帮助你。”
“我们？”
李白猛地怔住，他抬起头，看向霜北刀，眼中满是错愕。
风吹过庭院里的翠竹，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霜北刀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亮得像夜空里的星辰。
而李白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漂泊数年，见过太多的冷眼与刁难，听过太多的嘲讽与算计，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独来独往。他从未想过，竟会有人对他出“我们可以帮助你”这样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霜北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些什么。
“对，就是我们！”突然间，这栋酒楼之中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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