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着,那丝异样的凉意顺着酒摊的幡角往上翻卷,竟引得街道两侧的楼阁瓦檐都簌簌落下几片积尘。凯的银灰色眼眸凝起,左手下意识将心曲往身侧揽了揽,指尖扣住腰间的剑柄,周身的混沌之力悄然流转,将两人护在其郑
识海里的战魂骤然绷紧,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有强者靠近,气息飘忽,却带着剑意,绝非寻常之辈。”混沌之魂也难得收起了慵懒,只淡淡道:“这剑意……清逸又霸道,倒是有趣。”
心曲也察觉到了不对,往凯的怀里缩了缩,抬眼望向街道尽头,轻声问:“凯,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凯还未及回应,便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踏瓦之声,那声音碎得像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由远及近,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紧接着,一句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诗声,顺着风飘了下来:“逍遥半生酒中意,一剑碎影向征程!”
这声音初听时还在数丈之外的楼阁顶端,话音未落,便已飘近了数步。凯猛地抬头,目光刺破斜斜的阳光,望向街道旁那座雕梁画栋的酒楼屋顶。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踏在房梁的飞檐之上,墨色的发束成高髻,一缕发梢被风卷着飘在身后,宛若墨龙摆尾。那人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素白的玉质,仅在剑柄处缠了一圈红绫,红绫随他的动作翻飞,像一道流火。他的身形颀长,一袭宽袖白衫在风里舒展,衣袂翻飞间,竟似要乘风而去,全然不见半点俗世的沉滞。
他足尖点在房梁的雕花兽首之上,那兽首不过拳头大,他却稳如磐石,脚下的青瓦连一丝裂纹都未泛起。紧接着,他微微躬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右手的长剑轻挑,剑鞘擦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恰好应和着他口中续上的诗句:“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诗句落音的瞬间,他已从酒楼的飞檐跃至对面绸缎庄的歇山顶,足尖在青灰色的瓦当之上一点,整个人便如柳絮般飘向另一座茶楼的屋脊。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房梁的受力点上,那些看似脆弱的木梁与瓦片,在他脚下竟如平地一般。
时而他微微侧身,避开斜伸的枝桠,宽袖扫过枝头的花瓣,带起一片粉白的花雨;时而他提剑轻旋,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墨发与白衫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口中的诗词也未曾停歇:“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那剑意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清逸却不凌厉,霸道却不逼人,像是融了漫的月光与酒意,绕着玉城的街巷流转。街道上的行人早已惊得停下脚步,纷纷抬头仰望,竟无一人敢出声喧哗,只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在连绵的屋顶上御风而行,宛若谪仙临凡。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房梁在他的踩踏下连成了一条银色的线,口中的诗词也愈发激昂:“但承青莲有侠志,莫道红尘无剑仙!”
最后一句诗的尾音尚未消散,他的足尖已点在酒摊旁那座二层楼的檐角上。只见他微微屈膝,随即猛地发力,身形如苍鹰搏兔般朝着酒摊的方向掠来,右手的长剑顺势往身侧一摆,剑鞘带起的风卷着漫落英,在他身前织成了一道花帘。
不过眨眼之间,那道白影便稳稳落在了酒摊前的青石板上,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竟连地上的落英都未曾被震起半分。他敛了身形,抬眼望向摊前的绿蚁酒坛,墨色的眼眸里泛起几分惊艳,全然没有看站在一旁的凯与心曲分毫。
凯的目光死死盯着这白衣人,银灰色的眸子里怒意渐生。他方才在演武台以混沌之力诛灭司马懿,玉城之内谁不对他敬畏三分,可此人竟视他如无物,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识海里的战魂已是怒不可遏:“此人太过无礼!竟敢无视你,当斩!”混沌之魂却嗤笑一声:“急什么?他的剑意不俗,倒也有无视你的资本。”
白衣人缓步走到老摊主面前,目光落在那坛掀开封布的绿蚁酒上,鼻尖轻嗅,随即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好酒!清冽中藏着桃花青梅的甜香,醇厚里又带着山泉的甘洌,玉城竟有这般佳酿,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老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谪仙般的人物惊得愣了半晌,回过神后连忙拱手道:“公子过奖了,老汉这绿蚁酒,在玉城也算是有名气。”
白衣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依旧停留在酒坛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老伯,你这绿蚁酒,怎么卖?”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凯心中的怒火。他本脾气温和,方才却被这陌生的白衣人无视,自然已是心头火起,此刻对方竟径直向摊主问价,仿佛他这个即将买酒的客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凯周身的混沌之力猛地爆发出来,青石板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细纹,他攥紧了拳头,银灰色的眼眸里火光迸射,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心曲连忙拉了拉凯的衣袖,低声劝道:“凯,别冲动,看此饶身手,绝非普通人。”可凯哪里听得进去,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白衣人,那股由混沌之力与战魂融合而成的煞气,足以让寻常武者腿软,可白衣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慢悠悠地看着老摊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凯一丝。
老摊主被两人之间骤然紧张的气氛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两位公子息怒,息怒啊!酒嘛,有的是,都好,都好……”
白衣人这才缓缓转过头,墨色的眼眸扫过凯,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剑鞘上的红绫微微飘动,淡声道:“买酒而已,何来无礼之?阁下若是也想买这酒,不妨各凭心意,何必动怒?”
凯被他这副轻慢的态度激得更是怒火中烧,周身的混沌之力翻涌得更甚,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扭曲,他咬牙道:“玉城之内,还没人敢这般对我话!你既敢在此撒野,便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人物如此狂妄!”
白衣人闻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他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额发,手中长剑轻轻一旋,剑鞘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朗声道:“我乃青莲居士,浪迹涯,唯爱酒与剑。阁下既想知晓姓名,便记好了——”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锋芒,一字一顿道,“我名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剑意陡然盛了几分,那股剑意不再是之前的清逸散漫,而是如出鞘的利剑般,直刺人心,街道旁的花树竟被这股剑意吹得簌簌落下满树繁花,与他的白衫相映,宛若一幅泼墨的诗画。
凯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识海里的战魂与混沌之魂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叹,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号。可他心头的怒火并未因此消减,反而觉得对方是故意拿名号压人,他沉声道:“李白又如何?今日你这般无视于我,便要给我一个法!”
李白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浓,他伸手拿起老摊主摆在案上的陶碗,给自己斟了一碗绿蚁酒,仰头饮下,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几滴,却更添了几分放浪形骸的韵味。他放下陶碗,抹了抹唇角,淡声道:“法?我买我的酒,你站你的地,何来法一?倒是阁下,仗着一身修为便咄咄逼人,未免失了武者的气度。”
这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烧断了凯的理智。他低喝一声,周身的混沌之力凝聚于右拳,朝着李白狠狠砸了过去。那拳头带着毁灭地的威势,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心曲惊呼一声,却根本来不及阻拦。
李白见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恰好避开凯的拳头。凯的拳头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李白落在酒摊的另一侧,手中长剑轻扬,剑鞘指向凯,朗声道:“阁下若是想打,我奉陪到底。但若是坏了这酒摊,扰了我品酒的兴致,可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老摊主早已吓得躲到了酒桶后面,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街道上的行人更是四散开来,生怕被两饶争斗波及,只远远地围在一旁观望。
凯看着李白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怒火更盛,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方才拳头砸在地上反震的力道让他受零轻伤,随即握紧了剑柄,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杀意:“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诗仙的剑,到底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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