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深处,凯脸上的茫然才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无尽战刃,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丝毫驱散不了后背陡然冒出的冷汗。那冷汗顺着脊骨缓缓滑落,浸透了内层的衣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心曲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您没事吧?”
凯没有应声,目光依旧紧锁着那扇伤痕累累的朱红宫门,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将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反复推敲。
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凯狠狠掐灭了。
玉城皇宫守卫何等森严,布防堪比铜墙铁壁,寻常江湖高手连宫门都靠近不了,更别闯入御书房,险些盗走镇国玉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非寻常之辈,其背后必然牵扯着一股庞大的势力。而偏偏,这样一个厉害的贼人,逃窜的方向竟直指自己的王府院。
更蹊跷的是,自己今早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出来走走散散心,脚步不自觉地移向皇宫,竟就这么遇上了刚处理完事赌暃。
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收拢而来。
凯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的寒意更甚。他想起暃方才那看似随意的追问,此刻想来,竟是处处藏着陷阱,步步皆是杀机。
“凯,你昨晚,有没有见到这个盗窃贼?”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凯闭了闭眼,脑海里开始推演当时若是做出不同回答,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倘若自己当时脱口而出“没有见到”,会如何?
暃是什么人?表面上玩世不恭,流连市井,可内里心思缜密,城府深不可测。他既然能特意指出贼人逃窜的方向是王府院,定然是早有准备。或许是昨夜的护卫看到了黑影的去向,或许是他早就派人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若是一口咬定没见到,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心虚”二字?
更甚者,暃会不会顺势怀疑,自己根本就是与那贼人勾结,故意隐瞒?毕竟,干将莫邪令牌的秘密,暃或多或少知晓一二,那御书房柱子上的纹路,又与令牌篆纹隐隐相似。一旦被贴上“勾结外族、意图谋反”的标签,自己就算有百口,也难辩清白。玉城的律法何等严苛,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届时别自己的双魂融合之法无从寻觅,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那若是,自己当时回答“见到了”呢?
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回答见到了,看似坦诚,实则是踏入了另一个更致命的圈套。
暃接下来会问什么?定然会追问那贼饶模样、衣着、身手,追问他往哪个方向逃了,追问他与自己有没有交手。这些问题,自己根本无从回答。
昨夜掠过院的黑影,是冲着木兰的玉佩来的王府眼线,那身影与皇宫盗贼是否为同一人,尚且存疑。自己若是胡乱编造一番,以暃的精明,定然能看出破绽,届时只会落得个“欺瞒王子”的罪名。可若是如实相告,出那黑影是王府眼线的事情,又会牵扯出木兰,牵扯出王府内部的纷争。
凯虽是客卿,却也知晓玉城王府的水有多深,暃看似不问政事,实则一直在暗中布局,王府内部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暃那句“就算见到了,凭那贼饶身手,你也未必能留住他”,看似是宽慰,实则是在敲打。
敲打自己,不要妄图隐瞒,也不要妄图反抗。
凯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却又带着几分沉重。他终于明白,方才自己那一瞬间的茫然失措,竟是最好的应对。
不是刻意伪装的茫然,而是真正被那道问题砸懵后的反应。那反应,真实得恰到好处,让暃看不出丝毫破绽,也让他暂时放下了对自己的怀疑。
可这暂时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
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微微发烫的赤红令牌。那令牌上的篆纹,与暃在地上画的纹路,隐隐重合。这绝不会是巧合。那贼人,定然与干将莫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镇国玉玺,而是自己手中的这枚令牌?
毕竟,干将莫邪乃是上古神剑,其力量足以撼动下,若是能将其掌控,所得到的好处,远比一枚镇国玉玺要大得多。
“公子?”心曲见他久久不语,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心曲,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回府。”
两人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王府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地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市依旧热闹,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可凯却觉得,这热闹的背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皇宫的方向投射而来,如影随形。
暃,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吗?
凯不敢确定。他甚至怀疑,暃此刻正站在宫门的某处,看着自己的背影,嘴角挂着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到王府西侧院时,晨雾已经彻底散去,阳光洒满了整个院落。练武石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昨夜自己双魂力量碰撞留下的痕迹。
凯走到练武石前,抬手抚摸着那些裂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他想起昨夜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当时只当是王府的眼线,现在想来,那黑影的身手,与暃口中的盗贼,何其相似。
难道,昨夜的黑影,真的就是潜入皇宫的贼人?
他潜入御书房,故意留下与干将莫邪相似的纹路,然后朝着王府院的方向逃窜,其目的,就是为了将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离间自己和暃的关系?还是为了逼迫自己交出干将莫邪令牌?
凯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暃袖口的那道浅浅的剑痕。那剑痕,看起来并不像是打斗所致,反而像是刻意划上去的,为的就是让自己看到,让自己相信,他确实与贼人交过手。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玉城的各方势力,王府的内部纷争,干将莫邪的秘密,还有那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自己牢牢困在中央。
凯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无尽战刃,银亮的剑身反射出他坚毅的脸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双魂的融合迫在眉睫,只有真正掌控了干将莫邪的同心剑意,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暗流汹涌的纷争中,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
他转身,看向心曲,沉声道:“心曲,从今日起,院周围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另外,把我珍藏的那些古籍都搬出来,我要找找关于干将莫邪篆纹的记载。”
心曲点零头,恭敬道:“是,公子。”
看着心曲忙碌的身影,凯再次抬手,抚摸着怀中的赤红令牌。令牌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在燃烧,在沸腾。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整个玉城。而自己,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破茧成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凯先生,王府大殿传来消息,召您即刻过去,是有要事相商。”
凯的眉头猛地一蹙。
来得这么快?
他抬头望向王府大殿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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