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匕首的纹路之上，老者沙哑的问话像一块石子投入他心湖——若否认，以这老者的眼力怕是会生疑；若承认，又怕落入对方设好的局。他略一沉吟，指尖收回时已带了几分坦然：“前辈眼尖，我确实不是玉城人。”
老者浑浊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冷硬：“既然是外乡人，就别在我这铺子里晃了。生人勿进，二位请吧。”
心曲下意识地将手按向靴筒的短刃，却被凯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按住。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要迈步出门，然而脚刚跨过门槛，内间布帘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等一下。”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烟火气的质感，像淬过冰的剑刃轻敲石面。凯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率先走出的男子，让他的眸光骤然凝了几分。
这男子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甲胄衬得肩宽腰窄，竟是将战场的凛冽与贵气揉在了一处。他头戴的战盔极为惹眼：玄铁为骨，覆着暗纹鳞甲，额间竖起三支尖锐的银棘，最顶端那支还缀着一缕赤红羽翎，随他迈步的动作轻晃，像燃着的一簇火。
战盔下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冷硬，眉峰如剑斜飞入鬓，一双眼是极深的墨色，却在眼尾晕开一点朱砂似的红，衬得那眼底的淡漠都多了几分艳厉。他身上的甲胄更见精巧：肩甲是兽首吞肩的样式，玄铁兽首的眼窝处嵌着一枚赤红晶石，正幽幽泛着光；胸甲上覆着一层叠鳞，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描了鎏金纹，走动时甲片相击，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却半点不显嘈杂。
他左手随意地握着一柄长刃，刃身被一层流动的金芒裹着，明明是极烈的光，却偏生像被他的气息冻住了似的，只在刃尖坠着一点跳跃的焰光——那刃的形制，竟与凯藏在衣襟里的无尽战刃有七分相似。
凯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被随后走出的女子吸引了视线。
她像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人，却偏生染了战场的艳色。一身广袖长袍以月白为底，衣摆与袖口处晕着淡灰的云纹，腰封是鎏金的，坠着一枚圆滚滚的金球，球下系着一缕赤红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扫过衣摆。
她的发是极深的棕，松松挽了个髻，余下的长发垂至腰际，发间插着一支金冠，冠上是蜷曲的角状装饰，顶端嵌着细碎的红珠，衬得她本就昳丽的脸更显明艳。她的眉是远山含黛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清润的琥珀色，却在看向凯时，漫上了一层与那男子同款的淡漠。
最妙的是她的衣袂：广袖边缘绣着银线缠成的卷草纹，走动时袖摆舒展，像振翅欲飞的蝶，而她搭在那男子肩甲上的手，指节纤细，指尖涂着蔻丹，与男子甲胄上的赤红晶石竟是同一色。
这两人站在一处，一个如寒铁裹焰，一个似月落惊鸿，明明气质截然不同，却又像一把剑的剑刃与剑鞘，生该凑在一处。
那男子的目光越过凯，落在他腰间露出的剑柄上，眉峰微挑：“你身上，有极道帝兵的气息。”
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冷，像冰棱撞在甲片上。凯的指尖已悄然触到衣襟下的无尽战刃，面上却依旧平静：“阁下认错了，这只是寻常佩剑。”
女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泠泠泉水淌过玉石：“寻常佩剑？那你方才碰的匕首，怎么会动？”
凯猛地看向那架上的匕首——不知何时，那匕首的纹路竟亮了起来，浅金色的光丝正顺着他方才触碰的地方蜿蜒游走，与他怀中玉佩的震颤频率，分毫不差。
老者站在一旁，浑浊的眼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神色，他看向那对男女，语气竟带了几分恭敬：“主上，夫人，这外乡人……”
“他不是外乡人。”男子打断老者的话，墨色眼底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他是带着‘钥匙’来的人。”
心曲的手已经攥紧了短刃，凯却按住她的手腕，抬眼看向那男子，语气终于带了几分锋芒：“阁下是谁？这匕首的纹路，又是什么？”
男子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内间的布帘——布帘后，不知何时已亮起了一片浅金色的光，光纹层层叠叠，竟与匕首、玉佩上的纹路连成了一片，像一张铺开的网，将整个铺子都罩在了其郑
女子走到凯面前，广袖轻扬间，一股极淡的香气裹着灵力扑面而来：“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只要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我们这里。”
她的指尖轻轻点向凯的衣襟，恰好停在无尽战刃的剑柄上方，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要拿东西，得先赢过我的‘剑’。”
凯的掌心已沁出薄汗，他能感觉到，这对男女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尤其是那男子，周身的灵力波动虽收敛得极好，却像沉寂的火山，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而此刻，铺外的街道依旧喧闹，铺内的光纹却已将所有气息都锁在了其中，连心曲靴筒里短刃的寒芒，都被那光丝裹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衣襟下的无尽战泉—金芒出鞘的瞬间，与男子手中长刃的光焰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两只凶兽的低吟。
“赢过你的剑？”凯的眼底终于燃起与修为突破时一样的锐利，“我倒是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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