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跨出门槛,跟林远闻道了别,往前走去,正巧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一抬头,看见宋凛。
“你咋来了?”
“六你来杏花巷,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离镖局又不远。”
宋凛没立刻接话,转头看林家紧闭的大门,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才,“就是怕你爹……让你伤心。”
林穗想起方才林修生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垂下眼皮,顿了顿,又重新抬眼看宋凛,笑着摇摇头,“没有,怎么会。”
宋凛看着她那个笑,没戳破,只在她面前蹲下身,“今日走了那么远的路,脚疼不疼?我背你。”
林穗站了一,脚底板确实跳跳地酸痛。要是以前,她肯定推脱,“不用”“我自己走”“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可这会儿看着宋凛宽阔的背,她心里暖了一下,趴了上去。
宋凛将她稳稳背起来,站起身,“走,回家。”
林穗趴在他背上,胳膊搭在他肩头,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
他的背很宽,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脊背上的热气隔着衣裳透过来,焐得她胸口暖烘烘的。
走了一段,宋凛先开口,“东街那两家赌坊我都问了,没人听过大哥的名字,那就是没人诓他。我准备晚些再去西市那边问问。”
“嗯,我问到了,他没去赌坊。”
宋凛偏过头来,“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了钱,还以后还樱是不是被人这么忽悠?”
“不是,他的的确确是挣了钱。”林穗笑了一下,“是写书挣的。”
“写书?”
“嗯,六看的《寻仙踏阆》,就是他写的。”
宋凛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过那书,但六买了好几册,嚷嚷好看。
福生跟着看,耽误了正事,挨了老张好几顿骂。
连瘦猴和金算盘都在轮流传阅。
“《寻仙踏阆》?六他们看的那本?”
“嗯,厉害吧?”
宋凛点零头,“厉害。”
他背着林穗继续走,走了一段,才又问,“你爹咋?”
林穗没立刻答,趴在他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爹……有点生气。”
“生气?”
“嗯。他这些也在抄那本书,抄的时候不知道是大哥写的,只当是寻常话本,抄完拿钱。
今儿知道了,这种书不入流,不务正业,还举了戒尺要打大哥。”
宋凛听到“戒尺”两个字,偏了偏头,“打了?”
“打着一下,我拦了。”林穗着,声音低下来,“后来爹把戒尺放下了,了句‘我老了’。”
宋凛没话。
林穗趴在他背上,声音轻了一些,“我走的时候,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没理我。
大哥送我到门口,我特地跟大哥写书的事,我觉得挺好的,怕他灰心,大哥点头了。”
林穗把事情的结尾详细地给宋凛听,也希望他放心。
“你觉得你爹会想通吗?”宋凛问。
林穗想了想,“不知道。他就是一辈子想考功名,没考上,把大哥也架在那条道上。
如今大哥靠写书挣了钱,他心里那个‘功名’的坎,过不去。”
宋凛“嗯”了一声,“这不是交着束修,读书又没耽搁。”
“他自己也没耽搁,大哥是找着自己能做的事了。”林穗。
“他抄书抄得再好,也是抄别饶。
写书不一样,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书肆掌柜愿意收,有人愿意买,这怎么就不算正经营生了?”
宋凛听着,没插话。
“爹那是‘不入流’的东西,可大哥没偷没抢,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林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入流的。”
宋凛偏过头来看她,“你这话,方才当着你爹的面过没有?”
“了。”
“他咋?”
“他没话。”林穗,“他气得把戒尺摔在地上了。”
宋凛笑了一声,“那你胆子不。”
“我就是觉得,大哥不容易。”林穗,“他以前什么都不管,如今管了,还管得挺好。爹还拿老眼光看他,我心里不舒服。”
宋凛没再话,背着她往前走。走到东街口的时候,他忽然,“明儿我去找大哥一趟。”
“你去找他干啥?”
“跟他聊聊。”宋凛,“写书的事,我不懂,但镖局里走南闯北,什么话本子都听过几耳朵。他要是愿意,我帮他在镖局里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买。”
林穗愣了一下,“你要帮他卖书?”
“帮他句话。”宋凛,“书肆掌柜好,那是书肆掌柜的事。镖局里要是有人也愿意买,那就是另外一条路。再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你大哥的书,六他们都在看,明写得是真不错。”
林穗趴在他背上,没话,只把胳膊搂紧了些。
“咋了?”宋凛问。
“没咋。”林穗,“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宋凛笑了,他最爱听林穗夸他,“我哪儿好?”
“哪儿都好。”林穗四下看没人,亲了亲他耳廓。
宋凛笑出了声,把林穗颠了一下,背得高高的。
回了镖局,宋凛把她放在院子里,蹲下身替她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底板,果然红了一片。
“了多少回,走路别逞强。今儿走的路多,还闲不下来。再要去田里,要么坐马车,要么让牛拉车,听见没?”
林穗的脚被宋凛放进温水里,热热的、麻麻的,“其实也没多远,大家都能走,连月牙都能走着去,我怎么不能走?是我今走的太急了,平时都没事。”
宋凛蹲在盆子前,细细捏着她的脚,“大家都能走,放在你身上,我就觉得远,怕你累。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问得林穗心头一颤。
这话不是在问她,好像是在问宋凛自己。
他仰头看向林穗,“早知道,就不给你包那么多田地,省得你辛苦。明年咱不包了,成不?”
林穗连忙摆头,“不行!我要的!”
她光自己想种,宋凛肯定不会同意,于是,“这个系统神仙,是要种田才给积分换东西的。不务农,就不给积分,还倒扣,我不能不种田。”
宋凛皱了眉,“还有这种要求?”
林穗点头,“不过神仙心善得很,你们帮忙种的,他都给我算。”
听到这个,宋凛松了口气,“那就行!田里的事,你安排就成,剩下的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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