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寻常的境界跨越,而是一口气将一整个大境界的积累尽数宣泄、融会贯通。
这等速度,不能百年难遇,但也恰恰证明了,凌云在此之前的岁月中,对于剑道的积累早已达到了一个极为深厚程度。
修行之路,从来都不是靠年岁增长便能换来高深修为的。
岁月流转,不过是皮囊的苍老,若无机缘、毅力,纵然活过千年,也不过是庸碌之辈。
修仙真正的关隘,在于一个“悟”字。
悟了,朝夕之间便可登,跨越常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堑。
不悟,纵然闭关百年、苦心孤诣,也只能在原地徘徊,终究不过是黄土一抔。
血蜃界中,自魔剑客身上所得变化之道。
三位无面女剑下,所悟刚、柔、快三意。
龟蛇相争间,所见快慢之机。
多年积累,散若星屑,凌云皆敛于心郑
此刻借与苏清月论剑之机,万千剑道碎片于一刻间尽数熔铸,化入自身修为,蜕变至此,方得圆满。
苏清月的美眸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脸皆是难以言喻的呆滞。
她本以为,自己能得这位“前辈”随口指点一二,已是莫大的造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在与自己论道之时,竟能在短短片刻之间,让自身剑意完成常人或许需要闭关数年、甚至数十年方能企及的跃升。
“这……这究竟是何等悟性……”
苏清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作朝闻道、夕可登。
对方在剑道上的积淀,只怕超出了自己不知多少。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第二日时,许诺终于悠悠转醒,虽然依旧浑身剧痛、动弹不得,但总算性命无碍。
而苏清月以及其余五名风灵宗女修,在充足的调息与丹药滋养下,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第四日清晨。
凌云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正在练剑的苏清月。
她的外伤早已痊愈,可神魂损伤与境界跌落却是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
此刻的她,不仅丹田空乏,体内曾经汹涌灵力十不存一,举手投足间,竟如同一名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一般。
然而,此刻的苏清月脸上却丝毫不显焦躁。
她手中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身形腾挪间,正一招一式、极其认真地演练着一套凡俗剑法。
而这一切,却是凌云刻意要求的。
三日前,苏清月见过凌云那一式镜花水月·一剑空明后,便对凌云彻底敬服。
而凌云也借着这三日其余人养赡契机,开始有意无意地指点起她的剑法。
只是,令苏清月感到费解的是,凌云并未让她去演练讲究地灵气共鸣的仙家剑诀,反而让她一直在演练着随处可见的凡间剑谱。
这是一套极其古朴的风雷剑术,没有吞吐日月的灵气,也没有繁复的变招,全篇上下只有平刺、斜削、横斩、回撩这最基础的十二个动作。
起初,苏清月心中不免疑惑,认为以自己筑基境的底蕴,去练这些凡夫俗子打熬筋骨的招式,未免有些浪费时间。
但随着凌云在一旁的逐渐点拨,她才恍然大悟,心中也为自己先前的轻视感到羞愧,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叹。
“修仙者依赖灵力灌注与宝剑之威,久而久之,出剑时便习惯了借地之势来掩盖自身招式的虚浮与破绽。”
“可一旦没了修为,连凡人都不如时,却是连握住手中长剑的信念都没有,又谈何执掌生死?”
凌云负手立于一旁,平静的声音传入苏清月耳中:
“这套剑法虽无灵力加持,但它讲究的是腰腹发力、气沉丹田,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及其考验剑客的基本功。”
“你如今境界跌落,神魂有损,体内空乏,恰好可以借此机会剥离掉虚浮的外力,感受什么是纯粹的剑法。”
听完这番话,苏清月心中再无半点杂念。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彻底封印,完全将自己当作一个初学剑法的凡人女子。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青丝。
苏清月一剑接一剑地挥出,动作渐趋流畅、身形如风。
凌云在一旁看着,满意的点零头。
苏清月本就是宗门骄,悟性极高,在抛开灵力的加持后,她那颗历经生死淬炼的剑心,反而变得更加剔透、通明。
仅仅用了不到三日的时间,她便在这套看似寻常的凡俗剑法中,触摸到了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韵律。
逐渐的,每一次剑锋划破空气,都能隐隐带起了一丝如闷雷般的风啸之音。
看着这一幕后,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之所以愿意驻足数日、悉心指点,并非全因一时兴起,其中缘由其实颇为微妙。
其一,是他骨子里偶尔发作的好为人师的心性。
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凌云一路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与背叛。
而当他看到风灵宗弟子宁为玉碎的那份气节与同门之间生死相依的团结时,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加之苏清月先前与赵宜死战时施展的那一式剑法,在如今剑道境界早已脱胎换骨的凌云眼中,确实存在着诸多破绽。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凌云自身对于剑道的领悟,多年的积累早已庞大如星屑,在心中积蓄到了一个急需倾泻、彻底融会贯通的临界点。
修行路上的瓶颈,往往玄妙难言。
到了这等关口,单靠闭门造车已难寸进,需要一面能映照自身的“明镜”。
苏清月,便恰好成了这面镜子。
借由与她论剑、点拨她剑招中的得失,凌云将过往那些散碎的剑道感悟尽数熔铸,于潜移默化间理清了脉络,顺势叩开了那层桎梏。
渡人,亦是渡己。
他在指点苏清月的同时,亦完成了对自身的超脱。
而此刻,看着苏清月抛却了昔日的虚浮,仅握着一柄凡铁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凌云心中,不禁生出了另一层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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