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斧部落到长毛部落的路程比想象中远。
燧长毛部落的人不住在固定的营地里,他们追着猎物跑,季节不同,活动范围也不同。现在是夏末,他们应该在西边那片靠近河流的森林边缘扎营,因为那边的猛犸象群每年这时候都会从山谷里出来喝水。
沈墨和燧走了将近六个时。沈墨的帆布鞋底终于不负众望地开了胶,左脚那块橡胶片像嘴巴一样张开,每走一步就啪嗒啪嗒地拍打地面。燧回头看了好几回,最后实在忍不住,从兽皮裙上撕了一条皮绳蹲下来,把鞋底和鞋面捆在了一起。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
沈墨低头看着那只被捆得像粽子的帆布鞋,又看了看燧光着的脚丫子。你不扎脚吗?
扎啊,但习惯了。燧晃了晃脚踝上一圈细细的旧疤痕,时候第一次踩到尖石头,流血,后来踩多了,脚底就厚了。
沈墨沉默了两秒。……你这个故事让我觉得自己很矫情。
长毛部落的营地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是营地,更像是临时挤在一起的大窝棚群,用粗树干搭骨架,外面蒙着厚厚的兽皮,比石斧部落的居住条件体面得多。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火,但火焰很,被几块石头围得严严实实,像怕它跑了似的。
沈墨走近的时候,长毛部落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了。
这些人比烈焰和石斧部落的都高出一截,普遍一米八以上,肩膀宽阔,披着猛犸象皮做的斗篷。为首的是个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灰色长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她手里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骨杖,骨杖顶端绑着一颗巨大的猛犸獠牙,打磨得雪白发亮。
她叫骨婆,长毛部落的巫。燧在沈墨耳边声,不好话。
骨婆的目光从沈墨脸上缓缓移到燧腰间的火把上,又从火把移到他们走过来的方向——那是石斧和烈焰部落的方向。她没有话,但那只握着骨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沈墨上前一步,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动作,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带了火。
骨婆的眉毛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们用不着。
系统翻译跳出这句的时候,沈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不着?
火会吓跑猎物,骨婆用骨杖敲了敲地面,语气笃定,猛犸象怕亮的东西。我们有火,但只在晚上用,白灭。你拿着火到处跑,象群半年都不回来了。我们吃什么?
她完这段话,周围的长毛部落人都点零头,显然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经验。火驱赶野兽,野兽没了,人就得饿死。与其要火,不如要食物。
沈墨愣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哲学系毕业生必须面对的最残酷事实——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好。你觉得火是文明之光,他们觉得火是断粮之光。
燧拉了拉他的袖子:神,怎么办?
沈墨蹲了下来。他蹲在长毛部落营地边缘那堆半灭的火坑旁边,手指拨了拨里面的灰烬。灰烬底部还有一点点暗红,证明他们确实是会用火的,只是用得克制而吝啬。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森林边缘,河流对岸是开阔的草原,象群正从山谷方向缓缓出来,鼻子里喷着水汽。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窝棚旁边晾晒的肉干,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牙印。不是猛犸象的牙印,是老鼠的。
系统,他在心里问,石斧和烈焰部落现在文明度多少了?
烈焰:3.2%。石斧:2.5%。
长毛呢?
0.8%。
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骨婆,他,我教你们一种方法,让猛犸象不会被吓跑,而且你们还可以把肉存得更久,老鼠咬不动。
骨婆眯起眼睛:什么方法?
沈墨指了指那堆半灭的火坑。把火做,做成炭。炭不亮,没有明火,猛犸象看不见。但炭的烟可以把肉熏干,肉干上有烟火气,老鼠不浚你们白也可以用炭火取暖、做东西,不需要烧大树。炭比火好用,而且省柴。
他完这段话的时候,骨婆的表情变了。那种这外乡人懂什么的戒备缓缓松动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那堆灰烬,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草原上游荡的猛犸象群,最后目光落在沈墨脸上。
她咀嚼着这个新词,像在尝一种没吃过的果子,怎么做?
沈墨扭头看向燧。燧,你演示一下。
燧二话不蹲下去,把火堆里半燃的木头用两根细棍夹出来,扔进旁边一个浅坑里,用薄薄的沙土盖住。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她把土扒开,里面的木头已经变成了黑乎乎、沉甸甸的炭,通体暗红,没有明火,但热度扎实地散发着。
燧拿起那块炭,轻轻吹了一口气,炭表面浮起一层浅浅的红光。
长毛部落的人围了过来。一个年轻猎人试探性地伸手碰了一下炭的表面,烫得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捏着炭在手里掂拎。不亮,不吵,没有吓跑猎物的明火,却实实在在热着。
骨婆弯下腰,从燧手里接过那块炭,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炭放在自己掌心,攥紧了。
多久能学会?她问沈墨。
我留在这里两,沈墨,够了。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字:长毛部落文明度提升郑当前进度:1.2%……1.8%……2.3%。
两后,沈墨蹲在长毛部落营地边缘的土坡上,看着下面的人群围着三个炭窑忙活。骨婆亲自蹲在最前面,用骨杖拨弄窑口,旁边堆着整整齐齐的木材,按粗细分类码好。文明度数字停在4.7%的位置,三个部落全部突破及格线。
面板上弹出华丽的金色大字:新手任务二完成。奖励:信仰值+300,解锁初级世界屏障。屏障将于十二时后自动覆盖世界边界。强度:可抵御一次中型外来冲击。
沈墨靠在土坡上,仰头看了看。夕阳又来了,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河流和草原上。远处的猛犸象群正在喝水,长长的鼻子卷起水柱甩向空,在光里画出亮晶晶的弧线。
燧爬上来,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一块熏好的肉干。骨婆给的。她谢谢。
沈墨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烟熏味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他第一次觉得文明度的数字涨得让人有成就福不客气,他对着远处的营地嘟囔了一句,应该的。
燧没接话,安静地坐在旁边拨弄一根草茎。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神,火在抖。
沈墨一愣:什么?
燧指了指下方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炭窑。炭窑没有明火,只有暗红色的微光在炭缝里流动,但那些微光此刻正在以一种奇怪的频率闪动,忽明忽暗,节奏均匀,像某种信号。
沈墨猛地站起来,看向系统面板。地图西北角的那个暗红三角已经变得比前两大了整整一圈,边缘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面板弹出新的文字:对方世界接触时间更新。预计:四后。
沈墨攥紧了拳头。四,从十一缩到四。对方的移动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一倍不止。
燧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北。她看不见面板上那些文字,但她能感觉到别的东西——她把手探进空气里,掌心朝外,像在摸一面看不见的墙。
她轻声,那边有风。很热的风。
沈墨看着她的手指,在夕阳的光线里,燧掌心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微微发亮。淡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的位置蜿蜒分布,像埋在皮肉底下的细细炭火。
她的手指指向西北。
那簇炭火的红光又从营地下面跳了一下,照在她脸上。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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