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在学堂彩绘修复的第十二,完成了刻痕区域的最终处理。
那片褪色的颜料层经过回软、加固、补全之后,重新获得了跟周围区域一致的色泽和质福
但刻痕没有被盖住,她在颜料层补全时特意避开了那几道刻字,只在刻痕周围做了极薄的透明保护层,让那些浅浅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见。
从正下方仰头看,褪色的彩绘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而那几道刻字像藏在画面底下的一行注,不张扬,但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让老胡把家里的那张师生合影带到学堂来。
老胡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包着照片,一层一层打开,照片上十几个穿短衫的男孩蹲在前排,后面站着一排穿长衫的年轻先生,其中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瘦瘦高高,站在最边上。
老胡那就是郑先生,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民国廿六年春·村立学堂”。
方梅把照片翻拍放大,跟刻痕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做成了一块展板。
展板的标题用了吴老爷子《营造法式讲义》里的那句话——“修者,敬也。”
下面用一行字标注了刻痕的发现位置、字迹内容和照片来源。
她把展板立在学堂门口,跟芸一起搬了两张课桌拼成展示台,把胡二爷和余奶奶的口述记录也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展板旁边。
老胡站在展板前看了很久,没话。
后来他转身走到学堂里面,站在那片刚修好的彩绘下面仰头看了好一阵。
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跟方梅,他时候在这个学堂念过书,郑先生教他写过毛笔字。
那时候他调皮,在课桌上刻了自己的姓,被郑先生罚站了一节课。
后来学堂改成仓库,课桌被拆了做花板,那些刻字就跟着上了房顶。
他没想到几十年后,还有人能把它们找出来,还放在亮处。
芸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篇短文,贴在展板旁边。
短文不长,写得也朴素,但每一句都落到实处。
她她以前只知道修老房子就是把坏的地方补好,现在她知道了,修老房子是把人跟房子的关系重新接起来。
那几道刻痕是饶名字,底下的彩绘是村子旧时的模样,两样合在一起,才是学堂。
短文末尾她写了一句:“郑先生走了,但他的名字还留在上面。”
陈默傍晚从溪北回来,站在展板前看了一遍。
他把方梅叫到一边,这个展示的思路可以整理成一份独立的报告,作为古村二期“修复与社区记忆”专题的案例。
方梅她已经写了一个初稿,打算发在文保期刊上。
陈默点头,又补了一句:“老胡那张照片,问问他愿不愿意捐给村里,以后学堂修复好了,照片和刻痕可以一起展示,作为村史的一部分。”
方梅,老胡中午已经过了,照片放村里,比放他家柜子里强。
老马那边也在收尾,坡地七栋的外墙防潮层已经全部做完,防水测试做了两轮,没有发现渗漏点。
他站在东五号堂屋里,把临时支护的最后一组钢管拆下来,梁上的应变片最后一次读数,位移量归零。
他用手摸了摸那根大梁,裂缝已经被碳纤维布和竹销牢牢锁住,梁身表面的木纹在侧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退后两步,站在堂屋中央看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默。
照片里,老屋的梁架安安静静地架在柱头上,堂屋敞亮,阳光从东窗照进来。
葛在溪北完成了最后一个水质监测点的设置。
阿明把所有的巡查记录按日期整理成册,封面是他自己写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压得很实。
葛翻了一遍,这些记录以后就是村子的水账。
阿明把册子放进祠堂东厢的档案柜里,跟方梅的彩绘修复记录放在同一层。
夜里,陈默在旅店二楼把二期开工以来的所有资料做了初步汇总。
外墙防潮、排水收尾、彩绘修复三条主线全部按计划完成,刻痕发现和社区记忆专题作为附加成果也形成了独立的材料。
他在日志里写:“二期主体完工,老马完成坡地七栋外墙防潮及支护拆除,葛完成溪北排水全线收尾,方梅完成学堂彩绘修复及刻痕保护。”
“阿明和芸进入正式档案管理人名单。二期验收汇报新增‘修复与社区记忆’章节。”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推开窗。
山里的夜风带着新草和湿泥的气味,溪水在远处响着。
他站在窗前,想起老胡白的一句话——“水通了,家就还能旺。”
明要把二期的竣工资料整理出来,报给周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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