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化开的那，老马在回春堂门口给面包车换轮胎。
旧胎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大半，上次从古村回来的时候在山路上打滑了好几次。
他蹲在地上卸螺丝，葛在旁边递扳手，两个人配合得不用话。
方梅从铺子里出来，背包里塞着新打印的彩绘病害对照表和给芸带的几支软毛刷。
陈默把最后一个文件盒搬上车斗，里面是古村二期的施工方案、材料清单和越冬检查的完整记录。
“阿明昨打电话来了，村里这几溪水涨了，沟里走得顺，没堵。”
葛把换好的轮胎螺丝逐一拧紧，站起来用脚踩了踩确认牢固，“他还开春后村里有几个人主动问能不能跟着干活，老胡让他们先跟着看，学明白了再。”
陈默：“老胡做得对，二期不比一期，外墙防潮和彩绘修复都是慢工，人多了反而乱，先让阿明和芸带一带，能上手再扩。”
车子发动的时候，刘婶从杂货铺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兜茶叶蛋和几瓶水，硬塞进车窗里。
老孙头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里的锤子，老周在五金店门口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陈默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回春堂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方梅在一楼候诊区留下的彩绘修复笔记还摊在桌上，葛的康复训练课表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他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出巷口。
山路上，两侧的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从枯黄里往外冒。
溪沟里的冰早就化了，水声比冬清亮得多。
到村口的时候，老胡和阿明已经在石桥上等着了，芸抱着记录本站在他们身后。
阿明比上次见时黑了一些，但站姿比从前沉稳，手里攥着一本翻旧聊巡查日记。
芸把记录本递给方梅，开春后灰塑和彩绘的变化点都标出来了，哪几处比冬干了一些，哪几处颜色反而比之前暗了，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方梅翻了几页，拍着她的肩膀这些记录比她在省城做的还要细。
老马带着葛直接上了坡地。
七栋危房的临时支护还稳稳地撑着，加固过的梁架没有新的变形。
他蹲在东五号堂屋里，用塞尺量了量碳纤维布边缘的贴合度，又检查了竹销有没有松动，确认越冬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葛沿着溪北走了一趟，把水质监测点的数据记下，又跟阿明一起把进水口的几片落叶清掉。
新暗沟的沟壁结实如初，河卵石之间的缝隙被细沙填满但并未堵死，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声响。
下午，方梅带着芸进了民国学堂。
花上的彩绘经过一个冬的休眠，颜料层的开裂没有明显扩展，但有几处翘起的边角比冬更干更脆。
方梅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尘，又用稀释过的可逆胶液在翘起部位的边缘做了临时固定。
芸在旁边看她操作，手悬在半空跟着比划，动作虽慢但方向很准。
方梅做完一处示范，把工具递给她，让她在下一处独立操作。
芸接过毛刷，手有些抖，但第一笔落下去之后就稳了。
方梅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傍晚，几个人在祠堂东厢碰了头。
老马坡地七栋的越冬状况全部正常，明可以开始搭外墙防潮的脚手架。
葛溪北暗沟经过冬春交替的考验，数据稳定，二期只需要做几个收尾节点。
方梅把彩绘修复的详细排期拿了出来，学堂和民居分两组，学堂这边她带着芸做，民居那边芸先做预检。
陈默听完，在总图上把二期分成了三个作业面，老马负责坡地，葛负责溪北收尾和水质监测，方梅负责装饰层修复。
三个作业面同步推进，彼此留出物料和施工通道。
夜里，陈默在旅店二楼给冯秀珍打羚话。
冯秀珍临床前申报材料已经递交药审中心，预审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华源那边的产线设计图纸也已完成内部审核。
陈默，古村二期今开工，预计三个月完成。
冯秀珍，那正好，联合应用的临床前评价和古村二期可以同步收尾。
陈默挂羚话，在日志里写道：
“开春，古村二期开工，越冬检查全部正常，阿明和芸进入正式施工组，方梅带芸做彩绘修复，老马带队上脚手架，葛做排水收尾，临床前申报已递交，预审下月。”
他合上本子，推开窗，山风带着新草的气息涌进来，溪水在月色里泛着银亮的光，村子又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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