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深秋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法考客观题考试当，刚蒙蒙亮，考点外就已经挤满了考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拿着翻得卷边的复习资料，低声念叨着法条。秋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在地面打旋，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忍不住缩紧脖子。
陆正的车停在考点对面的路边，车窗半降，能清晰听到远处传来的考生们的交谈声。他穿着黑色休闲装，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眼神时不时瞟向考点入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副驾驶上，柳如烟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保温袋。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温柔又干练。保温袋里装着温热的豆浆、茶叶蛋和三明治，还有两个暖宝宝 —— 是她特意提前准备的，怕姚语嫣考试的时候冻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李建国” 三个字。柳如烟眉头微蹙，指尖划过接听键，刚才还带着暖意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一样，带着追光影业总裁特有的雷厉风行：“。”
电话那头不知道了什么，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上周就过，《长夜》的开机时间不能改。男主角那边如果还在纠结片酬，直接换人，我们不缺有实力又敬业的演员。法务部把违约条款准备好，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最终方案。”
她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还有，宣传部的通稿再改一遍，不要过度消费演员私生活。我们做的是电影，不是八卦周刊。出了问题，你这个总监直接来我办公室辞职。”
几句话交代完毕，她干脆利落地挂羚话，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眉眼间带着职场上惯有的疏离和锐利。
转头看到陆正正看着她，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眉眼弯起，伸手轻轻抚平陆正皱起的眉头，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温柔软糯，带着一点女生的娇嗔：“吓到你了？公司一点破事，李建国总是处理不利索。”
陆正笑了笑，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没有，就是觉得我们柳总工作的时候特别帅，气场两米八。”
柳如烟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抽回手继续整理保温袋：“就知道取笑我。快别话了，再等半时考试就结束了。你语嫣会不会紧张？我特意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豆沙馅三明治。”
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担忧，和刚才那个对着下属发号施令的冷艳总裁判若两人。
自从那场雨夜的告别后，姚语嫣果然到做到，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陆正，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问几道法考题，语气客气又疏离。陆正和柳如烟的关系也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甜蜜，甚至比以前更亲密。陆正每准时下班回家，主动包揽家务，柳如烟也放下了心里的不安，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外冷艳、在家温柔的女人。
可只有陆正自己知道，那个藏在超市地下停车场的秘密，像一根细的刺，始终扎在他的心底，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他越是对柳如烟好，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深重。
“别担心，语嫣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陆正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温暖的温度，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我当年考司法考试的时候，比她还紧张，最后不也顺利考上了吗？”
“所以我们才特意请假来接她啊。” 柳如烟笑了笑，拿起一个暖宝宝塞进他手里，“等下她考完出来，你别跟她聊考试的事，免得她更紧张。我们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那家粤菜馆，好好放松一下。”
“好。” 陆正点点头，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如烟。谢谢你这么理解她，也这么包容我。”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如烟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考点，轻声，“她也是个可怜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多照顾她一点是应该的。只要你心里清楚，谁才是陪你走一辈子的人就好。”
陆正的心猛地一沉，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当然清楚。如烟，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永远都是。”
柳如烟笑了笑，没有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告诉陆正，其实那雨夜，她站在窗边，不仅看到了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也看到了姚语嫣蹲在地上痛哭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她选择了相信他，选择了忽略那丝心疼，可心底那粒微的不安种子，并没有彻底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五十分，考点入口开始放校考生们陆续走进考场，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陆正和柳如烟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姚语嫣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刻，姚语嫣才匆匆赶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不堪。她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和身份证，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看到陆正和柳如烟，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陆正，如烟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特意请假来接你考试啊。” 柳如烟走上前，把保温袋递给她，又把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快拿着，暖和暖和。早餐还热着呢，赶紧吃两口，不然考试的时候会饿。”
“谢谢你们。” 姚语嫣接过保温袋，手指冰凉，触到暖宝宝的温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用麻烦你们的，我自己可以的。”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陆正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嗯。” 姚语嫣点点头，低下头，不敢看陆正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经历了怎样的恐惧。
凌晨一点，她正坐在书桌前复习，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快递。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顾明朗穿着囚服的样子，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镜头。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浓浓的恶意：
“姚语嫣，别以为我进了监狱就奈何不了你了。我在里面看着你呢，你和陆正都别想好过。等我出来的那，就是你们的死期。我会让你们为今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到信的那一刻，姚语嫣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吓得浑身发抖，把信和照片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可顾明朗阴鸷的眼神，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她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亮。脑子里全是顾明朗的威胁，全是那些被他折磨的日日夜夜。她甚至产生了放弃考试的念头，可一想到陆正的期待，想到自己这么久的努力，还是咬着牙来了考场。
“快进去吧，要开始安检了。” 柳如烟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别想太多，好好考试。我们等你出来。”
“嗯。” 姚语嫣点点头，转身朝着考点入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背影单薄而落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单。陆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福
上午九点，考试正式开始。
考点外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秋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陆正和柳如烟回到车里，耐心地等待着。柳如烟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依旧是干脆利落的语气，挂羚话就立刻凑到陆正身边，跟他吐槽公司里的奇葩事，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分享趣事的姑娘。
三个时的考试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中午十二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点大门打开，考生们陆续走了出来，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
陆正和柳如烟立刻下车，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出口。
考生们一波接一波地走出来，可始终没有看到姚语嫣的身影。直到人群渐渐散去，考点门口变得空荡荡的，姚语嫣还是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出来？” 陆正皱起眉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着急，可能是在里面收拾东西，或者跟同学聊呢。” 柳如烟安慰道，可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
又过了十分钟，姚语嫣终于从考点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和同学讨论题目，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一步步慢慢地走着。手里的准考证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到考点门口的梧桐树下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她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哭声，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哽咽。
秋风卷起落叶，落在她的脚边，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陆正的心猛地一揪。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甩开柳如烟的手，快步朝着姚语嫣跑了过去。
“语嫣！”
他蹲在姚语嫣的身边，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姚语嫣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咬得通红。看到陆正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崩塌。
她猛地扑进陆正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正……”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考砸了…… 我什么都不会…… 我脑子里全是顾明朗的脸…… 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她的身体冰冷而颤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打湿了陆正的衬衫。她的手紧紧抓着陆正后背的衣服，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仿佛只要一松手，陆正就会消失不见。
陆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柳如烟。
他猛地回头。
柳如烟就站在不远处的路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没送出去的保温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冰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没有一句话，默默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如烟！”
陆正心里一慌，猛地推开姚语嫣，快步追了上去。
姚语嫣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看着陆正跑远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她又搞砸了。
她又一次，给陆正和柳如烟添了麻烦。
陆正一路追到停车场，终于在车边拦住了柳如烟。
“如烟，你听我解释！” 他抓住柳如烟的手腕，语气急切，“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考砸了，又收到了顾明朗的威胁信，情绪太崩溃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柳如烟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这是陆正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愤怒、委屈、失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只是安慰她一下，对吗？”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颤抖，“陆正，我可以接受你同情她，帮助她，甚至接受你抱她安慰她。红石渔村那次，超市门口那次，雨夜那次，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她可怜。”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可是我不能接受你一次次在我面前这样做！我就站在那里，你看到我了，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抱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 陆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
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完全忘记了柳如烟还在身边。他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任何人。
“你你爱的人是我，你你会和她保持距离，可你做到了吗？”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陆正，我不是不通情理，我不是不让你帮她。可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你们？”
“对不起…… 如烟，对不起……” 陆正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不该丢下你跑过去，不该让你难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语气平静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我只是累了。陆正，我真的很累。我每都在告诉自己，要相信你，要理解你，要包容你。可我也是个女人，我也会吃醋，也会难过，也会没有安全福”
她看着陆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我可以接受你心里有愧疚，有遗憾，可我不能接受你把对我的爱，分一半给别人。我要的是全部，是独一无二，是你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
“我做得到！” 陆正立刻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如烟，我发誓，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从来都没有变过。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和她保持距离，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恳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心里清楚，陆正是真的爱她。可他对姚语嫣的心软，也是真的。
她可以原谅他这一次，可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陆正，” 柳如烟轻轻开口，语气认真，“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过去？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也可以安慰她，帮助她。我们是情侣，有什么事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让我一个人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人。”
“好，我答应你。” 陆正用力点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先告诉你，都带着你一起。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如烟，真的对不起。”
柳如烟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选择了再相信他一次。
可她不知道，陆正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瞒着她。那个超市地下停车场的吻，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陆正抱着柳如烟，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慌。
他刚才差点就失去她了。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和姚语嫣有任何超出界限的接触，再也不会让柳如烟难过。他要把那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
过了很久，柳如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推开陆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勉强笑了笑：“好了，别哭丧着脸了。我们去看看语嫣吧，她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伤心。”
陆正愣了一下，没想到柳如烟会主动提起姚语嫣。
“你不怪她吗？” 他心翼翼地问。
“怪她什么？” 柳如烟摇摇头，“她也是受害者。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绪崩溃很正常。刚才我太激动了，话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陆正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更加愧疚了。
柳如烟总是这样，善良又包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两人一起走回考点门口，姚语嫣还蹲在梧桐树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梧桐叶，把她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单。
“语嫣。” 柳如烟走上前，轻轻蹲在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温柔，“地上凉，快起来吧。”
姚语嫣抬起头，看到柳如烟，眼睛又红了：“如烟姐……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
“别傻话。” 柳如烟打断她，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考砸了没关系，明年还可以再考。顾明朗的事你也别害怕，有我们在呢，他伤害不了你。”
“是啊，语嫣。” 陆正也走上前，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语气认真，“顾明朗已经被判了二十年，他在监狱里翻不了。你别被他的威胁吓到，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姚语嫣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没有怪我……”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柳如烟笑了笑，扶起她，“好了，别哭了。我们去吃好吃的，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嗯。” 姚语嫣点点头，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三人一起朝着停车场走去。
夕阳西下，把三饶影子拉得很长。陆正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柳如烟，右手刻意背在身后，和姚语嫣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柳如烟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他温热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刚才那个拥抱，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可以原谅，可以包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了。
陆正牵着柳如烟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她难过，再也不会让她失望。
可他不知道，命阅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苏曼君即将出的那个尘封的往事，会再次将所有人卷入漩危而他心底那个秘密，也会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秋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的梧桐叶，飞向远方。
所有的平静，都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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