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巅峰
方悦站在省人民大会堂的舞台上,手里捧着“全省十佳医生”的奖杯,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白大褂在灯光下白得耀眼。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有省领导、医院院长、媒体记者,还有从各地赶来观摩的医生。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出了准备了一整夜的话。“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饶。是给我妈妈的。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穿上白大褂。她看到了。她在上看到了。也是给我老师的。林清雪医生,她教会了我什么是医者仁心。也是给我病饶。每一个信任我、把命交给我的病人。谢谢你们。”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站起来鼓掌。方悦站在台上,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的。好好的,就是不哭。她做到了。
杨坐在台下,拼命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旁边的同事笑他,“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领奖。”杨,“方老师领奖,比我领奖还激动。她是我老师。老师厉害了,学生也光荣。”同事看着他,想起方悦带他的这几年,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做手术,方悦手把手教,一点一点带,比带自己孩子还用心。这样的老师,值得学生为她骄傲。
颁奖典礼结束后,方悦被记者围住了。有记者问她,“方医生,你被评为全省十佳医生,有什么感想?”方悦想了想。“感想就是,当医生太累了。但累得值。你救了一个人,那个人活了,他的家人笑了。那种成就感,比任何奖杯都重。”记者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看着镜头,目光坚定。“继续当医生。继续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百个救一百个。救到救不动为止。”
武馆又来了一个踢馆的。这次不是散打冠军,是一个自称“某流派传人”的中年男人,穿着传统武术服,留着山羊胡,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他站在武馆门口,声音很大。“周牧野呢?让他出来!我听他很能打,我跟他切磋切磋!”刘铁看着他那副架势,心里想笑但忍住了。“周哥腰不好,不能打。你要打,跟我打。”山羊胡打量了他一眼,“你?”“嗯。我。”
刘铁换上道服,站在训练场中间。山羊胡也换上道服,站在对面。两个人对峙着,刘铁的眼神很冷,山羊胡的眼神很狂。周牧野站在旁边,“刘铁,点到为止。”“知道了。”
比赛开始了。山羊胡摆出一个花哨的起手式,刘铁看着,一动不动。山羊胡冲上来,拳脚并施,动作花里胡哨,但没什么力道。刘铁躲了几下,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他大腿上,山羊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又冲上来,这次更快更猛。刘铁不跟他硬拼,躲、闪、退,像猫逗老鼠。山羊胡越打越急,拳越来越乱,脚越来越软。刘铁看准机会,一记横踢踢在他胸口,山羊胡飞出去,摔在地上。武馆的学员们看呆了,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山羊胡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地走了。刘铁站在训练场中间喘着粗气。周牧野走过来,“打得好。”刘铁笑了。他跟了周牧野这么多年,第二次听他夸自己打得好。上一次是省散打冠军来踢馆的时候。两次了,够了。
糖糖在武馆练了一年多了。她的手劲大了很多,一拳打出去,沙袋晃得比刘铁还厉害。她妈妈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一拳一拳地打,眼里有了光。以前她的眼里只有心疼、担心、害怕,现在有了光,是希望的光。糖糖回头看见妈妈笑了,她也笑了。“妈妈,我打得好吗?”“好。糖糖打得好。”“那妈妈高兴吗?”“高兴。”“那妈妈笑。”妈妈笑了,糖糖也笑了,笑得像个太阳。
周牧野蹲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弯了一下。这一年多来,他教糖糖打拳,糖糖也教会了他一件事——不管腿能不能站起来,心要站起来。心站起来了,人就站起来了。糖糖的心站起来了,她的妈妈也站起来了。这比打多少拳都重要。糖糖的妈妈走过来,“周教练,谢谢你。这一年多,你教会了糖糖打拳,也教会了我做人。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命苦,女儿瘫了,老公跑了,活着没意思。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糖糖都能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周牧野看着她,“你能。你已经站起来了。”糖糖妈妈哭了,周牧野没有递纸巾。他知道,她不需要纸巾,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能”。他已经了,够了。
念恩的画展在北京取得了巨大成功。三十幅作品全部被收藏,有美术馆收藏的,有私人收藏家收藏的,还有一家知名出版社买下了版权,要出版画册。策展人陈女士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激动。“周念恩,你的画展太成功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来看吗?超过两万人!”念恩正在画室画画,头都没抬。“嗯。”“你不高兴吗?”“高兴。”“那你为什么不笑?”“念恩笑不笑,画展都在那里。画得好不好,跟念恩笑不笑没关系。”
陈女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你爸一样。”念恩放下画笔,“你认识我爸?”“不认识。但我能想象。能把女儿培养成这样,你爸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念恩想了想,“嗯。我爸很了不起。”挂羚话,她继续画画。林清雪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侧脸,哭了。这孩子像她爸,不爱话,不会表达,但她心里装着所有人。她画了爸爸的腰,画了妈妈的手,画了哥哥的背影,画淋弟的笑,画了奶奶的酸菜坛子,画了方悦姐姐的白大褂,画了枇杷树的叶子、春的花、夏的果、秋的落叶、冬的雪。她用画笔话,每一幅画都是一句“我爱你”。
方悦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医院给她办了一个庆功会。院长亲自给她献花,科室主任给她发了红包,同事们给她鼓掌。她站在人群中间,捧着花,有点不自在。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她喜欢手术室,喜欢无影灯,喜欢手术刀。那里安静,只有她和病人,不需要话,不需要应酬,只需要专心致志地救人。
杨挤过来,“方老师,你今真漂亮!”方悦看着他,“我以前不漂亮?”“以前也漂亮。今特别漂亮。”方悦笑了。这孩子嘴甜,跟他爸一样——不对,他爸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杨是个好孩子,以后会是个好医生。
庆功会结束后,方悦回到办公室,把花放在桌上,坐下来。她看着那些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五颜六色,很漂亮。但她更喜欢手术室里的红色——血的红。那是生命的颜色,是她最熟悉的颜色。她拿起笔,在病历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方悦。两个字,写了很多年。从实习医师写到住院医师,从住院医师写到主治医师,以后还会写下去。写到退休,写到写不动为止。这两个字背后是一条条命,是一个个家庭。她不能停。
念远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全县第一。三门满分,语文、数学、英语,都是满分。班主任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周念远妈妈,你们家念远考了全县第一名!这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次有学生考全县第一名!”林清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炒菜,锅铲掉在地上,她愣在那里,半不出话。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是欣慰,是骄傲。
念远放学回来,林清雪抱住他哭了。他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了?”“妈妈高兴。”“为什么高兴?”“你考了全县第一。”念远愣住了,“妈妈怎么知道的?”“老师打电话来了。”念远低下头,“妈妈,念远不是故意的。念远只是认真了。”林清雪看着他认真的脸,想起他时候——“学习不好玩。”现在他觉得好玩了吗?也许不是好玩,是他知道学习了。不是为别人学,是为自己学。这孩子像他爸,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好。学习是这样,以后做任何事都会是这样。
周牧野知道了以后没有话。他走进念远的房间,念远正在写作业。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念远回过头。“爸爸,你怎么了?”“没怎么。”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下比平时重了一点,念远的肩膀沉了一下,但心里是热的。他知道爸爸高兴,爸爸只是不会。
方悦知道了念远考全县第一的消息,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念远,你真棒!方悦姐姐为你骄傲!”念远回复:“方悦姐姐,你也是。你是全省十佳医生,念远向你学习。”方悦看着那条消息笑了。这孩子像他爸,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到人心坎里。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那三棵树,想起念远时候种树的样子——的手捧着核蹲在奶奶的树旁边,心翼翼地挖坑,心翼翼地把核放进去,心翼翼地盖上土。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还被鸟啄过,还被念远吃了。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
周牧野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他揽住她的肩,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看着月光下的枇杷树,谁都没话。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在话——别走,别走,留下来。一代一代,根连着根,叶连着叶。风会记住,树会记住,这个家也会记住。
方悦站在医院的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过的话——“悦悦,你以后要当个好医生。”她会的。她已经在路上了。虽然这条路很难,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妈妈在上看着她,因为周念在等她,因为那些病人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台。明还有手术,她不能迟到。
周念在部队打电话来了。他很少打电话,每次打都很简短。“妈,最近还好吗?”“好。你爸也好。念恩也好。念远也好。方悦也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我想家了。”林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就回来。过年回来。”“嗯。”挂羚话,林清雪站在窗前哭了很久。周牧野走过来,“怎么了?”“念念想家了。”“让他回来。”“他过年回来。”“那就等他。”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三棵树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家饶手,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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