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荣耀
方悦接到了一通来自省卫健委的电话。对方,经过专家评审,她被评为“全省十佳医生”,邀请她去省里参加颁奖典礼。方悦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谢谢。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对方,“方医生,你太谦虚了。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连续工作36时抢救重伤员,主刀肝移植手术成功率全省领先,还长期资助贫困患者。你当之无愧。”
方悦挂羚话,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的白大褂上,胸口的工牌闪着光——“方悦,主治医师”。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生病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穿上白大褂。现在她不仅穿上了,还被评为全省十佳医生。妈妈在上看到了吗?会的,妈妈一定看到了。
方悦被评为全省十佳医生的消息传到了武馆。刘铁高忻差点没把桌子掀了,“方悦厉害了!全省十佳!咱们武馆出人才了!”周牧野看着他,“方悦是医院的,不是武馆的。”“她在咱们武馆学过跆拳道!怎么不是武馆的?”周牧野嘴角弯了一下,“你是就是吧。”
念远知道了这件事,跑去给方悦打电话。“方悦姐姐,你被评为全省十佳医生了!念远好高兴!”“谢谢念远。”“方悦姐姐,念远要向你学习。念远以后也要当十佳。”“你当什么十佳?”“十佳吉他手!”方悦笑了,“好。念远当十佳吉他手。”
念恩的画展在北京开幕了。林清雪请了假,带着念远坐高铁去了。周牧野没去——武馆走不开,刘铁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站在武馆门口,看着她们上车,车开走了,他站了很久。
中国美术馆的展厅很大,灯光很亮。念恩的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幅一幅,整整齐齐。来的人很多,有记者,有画家,有评论家,有普通观众。念恩站在展厅中间,穿着林清雪给她买的新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有人问她,“周念恩,你画这些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想了想,“想家。念恩画的是家。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奶奶、方悦姐姐。还有枇杷树。念恩想家的时候,就画画。画着画着,就不想了。”
现场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掌声。林清雪站在人群中哭了。念远拉着她的手,“妈妈不哭。”林清雪擦了擦眼泪,“妈妈高兴。”念远不理解,高兴为什么要哭?但他知道妈妈哭了,他就抱着妈妈。林清雪抱着儿子,看着女儿站在聚光灯下,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长大了,从那个只会画圈的女孩,变成了在全国最高美术殿堂举办个展的画家。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她来不及细数,孩子们就长大了。
武馆又来了一个特殊的学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赵,退休工人,想学跆拳道防身。刘铁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走路都不利索的腿,犹豫了。“大爷,您这年纪,学跆拳道不合适吧?”赵大爷不乐意了,“怎么不合适?我身体好着呢!你看!”他比划了两下,差点闪了腰。刘铁连忙扶住他,“大爷,您别激动。我帮您问问周教练。”
周牧野走过来,看着赵大爷。“你想学跆拳道?”“想。我老伴走了,一个人在家,怕。学了可以防身。”周牧野沉默了一下。“好。我教你。但不学跆拳道,学防身术。简单,实用,适合你。”赵大爷高兴了,“周教练,你人真好。我听过你,特种兵,开了武馆,教了很多孩子。我佩服你。”周牧野没有“不用佩服”,也没有“应该的”。他扶着赵大爷走进训练场,“从今开始,你每来。我教你一个时。”赵大爷点头,眼眶红了。
赵大爷学得很认真。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个动作要练很多遍才能记住,但他不放弃。周牧野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像当年教念远左右一样,像现在教糖糖打拳一样。刘铁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周哥对谁都有耐心,唯独对自己没樱他的腰又疼了,但他不。刘铁看见了,但他知道了也没用——周哥不会听,他会“没事”,然后继续教。教到腰直不起来为止。
方悦的颁奖典礼在省城举校她穿着白大褂上台领奖,没有穿礼服。台下有人议论,“怎么穿白大褂来了?”她听见了,没有解释。她是医生,白大褂是她的战袍。穿战袍领奖,经地义。
颁奖词是这样写的——“方悦同志,从医十年,主刀手术两千余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她连续工作36时抢救重伤员的事迹被多家媒体报道。她长期资助贫困患者,累计金额超过二十万元。她是全省十佳医生,是白求恩奖章获得者。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方悦站在台上,接过奖杯,对着话筒了一句话。“谢谢。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饶,是给我妈妈的。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穿上白大褂。她看到了。她在上看到了。”台下有人哭了,方悦没有哭。她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的。好好的,就是不哭。她做到了。
周牧野的腰又去复查了一次。医生恢复得很好,以后可以正常活动了,但还是要心,不能太累。他走出医院的时候,腰板笔直,走路带风。林清雪看着他,笑了。“你年轻了十岁。”“本来就不老。”“你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他看着她,“你也老了。”“嗯。都老了。但还活着。”他揽住她的肩,“活着就好。”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走在路上,手牵着手,谁都没话。那时候他们刚领证,年轻,有劲,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风雨。现在他们知道了,也走过来了。腰坏了,但还在;头发白了,但还在;老了,但还在。活着就好,在一起就好。
念远种的枇杷树今年最后一颗枇杷被他摘了。他捧着那颗枇杷站在树下,舍不得吃。林清雪问他怎么不吃,他“这是最后一颗了,吃了就没了”。林清雪看着他,想起自己时候也这样——最后一块糖舍不得吃,最后一块饼干舍不得咬。孩子都以为不吃东西就不会消失,可东西还是会消失,糖会化,饼干会潮,枇杷会烂。留不住的。
那晚上念远把那颗枇杷放在窗台上。第二早上起来发现被鸟啄了一个洞,他捧着那颗被鸟啄过的枇杷看了很久,然后剥了皮自己吃了。“甜吗?”林清雪问。“甜。鸟吃了一半,念远吃了一半。鸟高兴,念远也高兴。”
林清雪看着儿子释然的脸,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的长大,是那种“知道留不住的东西就吃了它”的长大。这孩子像他爸,不纠结,不执念。该放下的放下,该吃掉的吃掉。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那三棵树,想起念远时候种树的样子——的手捧着核蹲在奶奶的树旁边,心翼翼地挖坑,心翼翼地把核放进去,心翼翼地盖上土。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还被鸟啄过,还被念远吃了。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站在手术台前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兵。她不知道那个兵会变成她的丈夫,会变成她孩子的父亲,会变成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如果她知道,她会对那个兵一句话——你值得。值得被救,值得被爱,值得拥有这个家。因为你是周牧野,那个永远不会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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