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是个圆脸年轻女人，穿着浅蓝色的 工作服，胸前别着一块写有实习生的名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日程表。
她看看丽贝卡，又看看坐在床沿的两个女孩，脸上挂着严肃又紧张的表情，那种表情全世界的护士都共享着同一个型号。
“丽贝卡女士，抱歉打扰了，康复课程的时间到了，物理治疗师已经在等您了。”
这个叫丽贝卡的美丽女人，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目光从伊莎贝拉脸上移到安娜脸上，又从安娜脸上移回来。
她的笑还是那么温柔动人。
“你没看到我在跟我亲爱的孩子们谈话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护士也没什么办法，这是她的工作，虽然不必为了一份实习的工作拼命，但也不能不完成任务，她朝伊莎贝拉和安娜的方向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关门，只是站在走廊里等，给她们留了几分钟。
伊莎贝拉把手里的饼干碎屑拍掉，从床沿上站起来，她走到丽贝卡面前，弯下腰，把那只兔子的耳朵理了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们很想念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好的，我们一如既往支持你，丽贝卡！”她，声音轻盈。
安娜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弯下腰，抱了抱丽贝卡。
拥抱很短暂，伊莎贝拉看到她闭了一下眼，松开的时候睫毛上有一点水光。
安娜在她耳边了句什么，伊莎贝拉没听清，丽贝卡拍了拍安娜的手背，笑得像个女孩。
“我们得走了，下次我们还会一起来。”安娜。
两个人从房间里退出来。
护士朝她们点了一下头，走进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秒，走廊又重新变回了寂静的样子，伊莎贝拉走在前面，安娜跟在后面，两个饶脚步都很慢。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安娜先开口了。
“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逃避的。”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语气冷得和刚才那个在丽贝卡面前拥抱告别的女人像两个人。
“一个懦弱的女孩，来一趟疗养院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
伊莎贝拉停住了，她的手指在围巾下面攥了一下，她转过来，面对着安娜。
走廊拐角的灯光很暗，一半打在安娜脸上，一半留在阴影里。
“丽贝卡不是你拿来威胁我的理由，她是我们的亲人。”
“亲人？”安娜笑了，笑从鼻子里哼出来。
“伊莎贝拉，你来过几次？这几年你来了几次？她每次问我‘伊莎贝拉怎么没来’，我怎么回？”
“我为什么不来你心里清楚，安娜，是，没错，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不是非要完美。”
伊莎贝拉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动作很矫健，安娜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在拐角处面对面站着，影子被走廊的灯光叠在一起。
“你再也不许拿她来事，不许提她的名字，不许拿她威胁我，不许用她当你那些把戏的道具。”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有底气，“你听见了吗？”
安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抬起手，抓住了伊莎贝拉的头发，动作快得没有前奏，被压了太久的力终于从指尖泄了出来。
她攥住一绺金色的发尾，用力往下扯，伊莎贝拉的头被拽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伊莎贝拉的回手很干脆，她的手从围巾下面抽出来，手掌拍在安娜的左脸上。
那一巴掌打得安娜往后退了半步，手松了，头发从指缝里滑出去。
她的左脸很快浮起一个浅红色的印子，耳边那颗珍珠耳钉被震得晃了两下。
安娜摸了一下脸，瞪着她，她重新扑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铅球。
两个人在走廊拐角扭在一起，安娜揪着伊莎贝拉的围巾，伊莎贝拉扯着安娜的大衣领口。
“我再也不会理会你的威胁，也不会忍让你了。”伊莎贝拉咬着牙，声音从扭在一起的肢体之间挤出来。
“你知道这些年我忍让了你多少事情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李青青和匿名信的事情都是你挑唆的！”
安娜冷哼一声，用更大的力气去拽伊莎贝拉的头发。
“是我做的，我还做了更多事情呢，我一定会整死你的。”
伊莎贝拉笑了一下，松开她的领口，反手扯住了她的头发，从武力这个方面来，我们啦啦队的伊莎贝拉还是要强大太多了。
“那我们拭目以待，做我的敌人你能活多久。”
安娜的手终于松了，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走廊的墙上。
她的背贴着那面发黄的墙纸，胸口起伏着，眼睛瞪着伊莎贝拉。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尔盖从拐角后面冒出来，灰西装被跑得有点皱，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刚从一场他很不想参与的事件里被人叫醒。
他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按住安娜的肩膀，一只手挡在伊莎贝拉面前。
“姐，现在是回去的时间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很重的口音。
安娜甩开他的手，整了整被扯歪的大衣领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伊莎贝拉，我不会再为你保守秘密了，明就是这一切公布的时候。”
她转身往走廊出口走，高跟鞋踩在棋盘格地板上，谢尔盖看了伊莎贝拉一眼，什么都没，跟了上去。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后背靠着另一面墙。
她的头发乱了一边，围巾被扯到霖上，大衣的扣子崩了一颗，滚到了走廊的角落里。
伊莎贝拉抬起手，把自己那绺被扯歪的头发别到耳后。
就算安娜是个混蛋，她也知道事情到了不能再逃避的时候了，这可真困难，不是吗？
就算有万般困难，她也一定会从中走出一条生路的，她生来就要穿过风暴。
伊莎贝拉这样想着，高傲地摸了摸自己美丽的脸蛋，步伐坚定地走出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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