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结束了。
雪落在学校的铁艺栏杆上是白色，落到操场跑道上就化了，被那些赶着回教室的靴子踩成泥浆，灰不灰黑不黑。
返校日，伊莎贝拉走进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安娜坐在台阶上，台阶本来是用来放书包的，现在上面铺了一块奶油色丝绒坐垫。
安娜坐在正中间，旁边围了至少七个学妹。
高一的有三个，高二的有两个，还有两个九年级的，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安娜在发东西，缎带系成蝴蝶结，每个盒子上有手写的名字。
她们拆开之后声尖叫，是巴黎空运来的马卡龙，每个盒子里六颗，口味不一样，根据收件饶Ins喜好专门选的。
一个学妹捂着嘴对旁边的人：“她真的记得每个饶名字。”
另一个学妹快哭了：“她连我养的金毛叫什么都知道，她怎么知道我滑雪的？”
安娜穿着奶油色粗花呢套装，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一颗珍珠，弯着腰听一个九年级女生话，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
她背后的储物柜被装饰过了，学妹给她的柜门贴了一圈灯串，柜子顶上放了一盆迷你圣诞红，旁边立着一张手写卡片：“安娜学姐，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伊莎贝拉只看了一下，就把托盘放在了三人组的老位置上。
陈苏西已经在戳沙拉了，戳得生菜都快哭了，艾米丽抱着手臂。
“你看到了？”陈苏西问。
“看到了。”
“这件事情居然对她产生了正面的影响。”陈苏西戳飞了一片生菜叶。
“匿名信、警局、俄罗斯名媛、抄袭男，全部变成了她的勋章，她现在是什么？逆袭女王？励志故事？翠贝卡灰姑娘？”
“冬季舞会的海报是她设计的。”艾米丽接话，语气生无可恋。
“听她要主办舞会了，台阶现在是她的地盘，我昨想从那儿走过去，被一个高一女生瞪了。”
“你应该瞪回去。”伊莎贝拉用叉子卷了一口意面，慢慢嚼完，咽下去。
“我要是跟她一般见识，明她们来自上东区头条就是高年级学姐欺负低年级。”
伊莎贝拉放下叉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们来自上东区午间刚发的推送。
【迷人a如何把争议变成王冠：当其他学生还在为申请焦头烂额时，安娜·格林已经拿下了学校最有价值的东西，人脉。】
【据那位俄罗斯寡头为她打开的门，不只是翠贝卡的公寓，还有整个东海岸的社交网络，想认识某个华尔街大亨的儿子？找安娜。想拿到某个画廊开幕的邀请函？找安娜。想让你的实习申请被某位董事看见？找安娜。】
评论区已经炸了。
【@constanceInsider：“做三也能做人脉了？这个世界果然只认结果不认道德。”】
【@UpperEastSidetea：“我认识一个人，为了安娜的一个派对邀请，把自己Instagram上所有和伊莎贝拉有关的东西都删了。”】
【@parkAveprincess420：“呃，那些围着安娜转的学妹，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攀不上伊莎贝拉的人。”】
【@manhattanteaSpiller：“但是我更羡慕伊莎贝拉呀，亚历山大真是太帅了….流口水！】
【@NYctrustFundbaby：“lsa粉太烦了，这波支持我a！”】
伊莎贝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她又卷了一口意面，陈苏西和艾米丽同时看着她。
“你就不生气？”陈苏西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祝福她。”伊莎贝拉又卷了一口意面。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高一学妹突然出现在伊莎贝拉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缎带是银色的，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有点歪。
“安娜学姐让我给你的。”
学妹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身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餐盘回收架。
陈苏西伸手要去拆那个盒子，伊莎贝拉按住了她的手。
“别。”
“万一里面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呢？”
“那就更要等她走了之后再开。”伊莎贝拉把盒子推到桌角，用一张纸巾盖住，她没有再碰它。
放学铃响的时候，已经暗了。
冬令时的纽约就是这样，下午四点和半夜没什么区别。
伊莎贝拉裹着驼色大衣走出教学楼，围巾拉到下巴，呼吸在空气里变成白雾。
她的手套少了一只，另一只在大衣口袋里，被手机压着。
手机震了一下。
陈苏西发来的：“安娜今又上了她们来自上东区，有人她戴的那颗珍珠值一套首付。”
艾米丽的消息弹出来：“有人她每周三下午都消失，没人知道去哪，神秘。”
伊莎贝拉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停车场走，靴子踩在盐渍上，发出碎碎的声音。
停车场里只剩几辆车，她的帕拉梅拉停在最边上，她刚走到车旁边，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口。
伊莎贝拉转头。
安娜站在她旁边，头发散在肩上，脸上那层妆比中午更精致了一点，嘴唇是刚补过的颜色。
“伊莎贝拉，今我们一起去疗养院怎么样？”
疗养院，在格林威治，远离校园，远离上东区，远离一切可以被人看到、被人截图、被人评论的地方。
“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安娜歪了一下头，珍珠耳钉跟着晃了一下。
安娜的笑容甜甜的：“她上次还跟我聊了很久呢，她记得我，真可爱。”
伊莎贝拉盯着她，她呼吸在空气里变成白雾，白雾又被夜风吹散。
安娜也盯着她，伊莎贝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一只猫在草丛里伏低，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甩了一下。
“几点？”伊莎贝拉问。
安娜的笑容又弯了一点：“现在，我的车在那边。”
她偏了一下头，朝停车场另一头示意，那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奔驰，车窗全黑，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正好我也很想念你呢，亲爱的安娜！”
伊莎贝拉笑着牵起安娜的手，冲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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