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看见了,他的脚步快了起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心——”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裙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因为兴奋而加快的呼吸。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马尾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椰子味洗发水的味道。
孩举着饮料跑过去了,笑声从后面飘过来,混在游乐场的音乐里,越来越远。
马丁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贴在她腰后,他的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椰子味,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没有躲。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哇哦,你反应很快。”
游乐场的音乐还在响,旋转木马的铃铛声从远处飘过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笑,有人举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他的手指在她腰后慢慢松开、一根一根的,像在松开一件他本来就不该拿起来的瓷器。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来,掌心擦过她裙子的布料,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福
他往后退了半步。
伊莎贝拉转过身、她的眼睛看着他,能看见瞳孔里倒映的他的脸,乱糟糟的卷发,微微喘息的嘴唇。
“马丁?我想我们该接着走了。”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张脸都被点亮了。
“走吧,”她,“我要再坐一次。这次我要第一排。”
马丁看着她。
看着她转过身,马尾甩起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椰子味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催他,脸上那个笑容还在,亮得像游乐场里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
他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的,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之后终于学会了如何把船停在港口,然后看着海面,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云,看着远方那艘永远不会驶向自己的船。
上帝会知道,他真的很想抱住她。
在过山车的尖叫声里,在游乐场的灯光下,在她倒退着走路差点撞上饶那一瞬间——他的手臂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决定。
他的手伸出去,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但松开她,他用了更久。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的爱人。
这句话像过山车的轨道一样,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弯道都刻着同样的字,每一个俯冲都把他按回同一个位置。
伊莎贝拉在游乐场的出口处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外婆的。
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隔了四分钟,第五个只隔了一分钟。
“我得回家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绝对的宵禁”的笃定。
“我外婆高二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而最关键的人生不能从晚上十点以后开始。”
马丁靠在出口的栏杆上,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送你。”
“不用。”伊莎贝拉往后退了一步,马尾甩起来,发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已经够麻烦了,帮派找你,你现在应该在躲避追杀的途中,而不是在送一个高中女生回家的路上。”
马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游乐场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马丁,我想我们真正成为朋友了!”
她跑了,鞋子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消失在广州夜晚的热浪里。
马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手插在口袋里。
游乐场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了。
——
酒店大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马丁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点了宵夜,酒店送餐的托盘放在茶几上,盖着银色的保温盖。
他打开,是一碗云吞面,旁边放着一杯Aperol Spritz鸡尾酒,这个搭配有点怪怪的。
汤还热着,白色的蒸汽从碗里升起来,在月光里绕了一圈,散开了。
马丁不会使用筷子,他拿起叉子叉了一个云吞,放进嘴里,虾仁的,鲜的,皮的褶皱里裹着汤,烫了一下舌尖。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听见了。
“客房服务。”
他叉邻二个云吞,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虾仁的,还是虾仁的。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亚历山大推开门走进来,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云吞面和那杯Aperol Spritz,又看了一眼马丁手里攥着的叉子。
这个意大利人正用一种对待手枪的虔诚对待那颗虾仁云吞。
“今过得怎么样?”亚历山大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马丁又叉了一个云吞,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噢,今和伊莎贝拉去了游乐园。”
亚历山大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很冷,像一尊被月光浇铸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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