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跑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张六十八分的试卷。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 t 恤,深棕色的卷发,他像被关在笼子里随时准备越狱的野兽,靠在墙上,姿态松弛。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透明的那种,能看见里面躺着两罐可乐,罐壁上凝着水珠,正往下滑。
他看到她跑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危险,迷人,像在告诉你前面是悬崖但你还是想往前走一步。
伊莎贝拉的脚步停了。
“嘿,A——”她的嘴张到一半,合上了。
“martin?!”
马丁把那句没完的“Alexander”听得很清楚,他没有什么,只是把嘴角那个笑容又加深了一点。
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受伤,马丁·里维拉不会被这种事情山
“看到我你很诧异?”他问。
伊莎贝拉盯着他:“恐怕这是诡异。”
马丁笑了一下,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危险,又格外迷人。
“你想去哪儿?酒吧or俱乐部?”
“我现在是好学生!”伊莎贝拉,“去酒吧会把我家人吓坏的。”
马丁看着她,她穿着一条白色cider短裙,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麦昆的白鞋,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oK,”他,“那我们去游乐场。”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广州长隆欢乐世界的门口。
彩色的灯串从售票处一直挂到入口,马丁买了两张快速通票,把其中一个手环递给她。
伊莎贝拉接过手环,她深吸一口气,游乐场的空气灌进肺里,热的,甜的,带着被烤焦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问。
“这不是你的世界,你应该在曼哈顿的派对,应该在汉普顿的沙滩,应该在——”
“很遗憾,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有帮派在找我,美丽的姐。”马丁。
伊莎贝拉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盯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好朋友在派对上不心漏嘴,你在广州。”
“谁?”
“陈苏西。”马丁,“她喝了几杯莫吉托之后,对着整个露台喊了一句伊莎贝拉你去广州为什么不带我!”
“幸好只有我在那里。”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噢,不靠谱的羊苏西!
她深吸一口气,“你自己死就可以了,不用拉上我,你哪里惹上了帮派?”
马丁看着她,游乐场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彩色的,红蓝黄绿,像被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那些光在他深棕色的卷发上跳来跳去,把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照出一种更危险的颜色。
“走私军火的生意,总会遇到的一点烦恼。”
伊莎贝拉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一条腿微微曲着,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站在曼哈顿的走廊里。
“现在轮到你了。”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沙哑,“你为什么逃离曼哈顿?”
游乐场的音乐在远处响着,孩子们的笑声从旋转木马那边飘过来,有人举着无限续杯的饮料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垂直过山车的轨道,六十八米的高度,几乎九十度的俯冲角。
伊莎贝拉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
“我们去坐那个。”她。
马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问题。”
两个人往排队的方向走,快速通道的人不多,栏杆上挂着一排褪色的玩偶,是哪个游客忘在这里的,也没人认领。
伊莎贝拉的手搭在栏杆上,水晶指甲敲着金属,笃笃笃。
“这是少女的心事,马丁。”她,没有看他,声音被游乐场的音乐盖住了大半,但马丁听见了。
“我告诉了你我的烦恼。”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栏杆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
“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灯光从过山车的轨道上反射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我太焦虑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话。
“我怕和亚历山大的恋情曝光,然后我从到大的事情都会被扒一遍,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的秘密。”
她停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秘密,马丁。”
马丁没有话,他只是靠在栏杆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合理的烦恼,肯尼迪的妻子卡洛琳就因为这些患上了抑郁症。”他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亚历山大是真正的国王,美国人民都爱他。”马丁。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他,他站在那里,一条腿微微曲着,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t恤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胸口,又松开。
背后的过山车正以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从头顶冲过去,他的卷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落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
“你呢?”她问。“你真的被帮派追杀了?”
马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他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被它点亮了。
“我看起来像在谎吗?”他问,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过山车冲进终点的时候,刹车声在耳边炸开,安全带松开的那一瞬间,伊莎贝拉几乎是弹起来的。
“再来一次!”她喊着,从座位上蹦下来,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她的脸因为兴奋泛着红,眼睛亮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开心的猫,往外冒泡。
“马丁你看到了吗!那个俯冲!九十度!我的心脏——”
她把手放在胸口,做了一个心脏要跳出来的手势,然后笑出声来。
马丁从座位上站起来,慢吞吞的,腿有点软。他的卷发被风吹得更乱了,但他的嘴角弯着,看着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的心脏比你勇敢。”
伊莎贝拉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对着他。
“我的心脏一直很勇敢!是数学把它吓破哩!”
她倒退着走了几步,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白色短裙的裙摆在膝盖上面飘,鞋带左脚那只快散架了,她也不管。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在描述那个俯冲,在描述失重的感觉,在描述她的胃如何留在六十八米的高空而人已经到霖面。
她的话像游乐场里的机一样往外冒,粉色的,甜的,停不下来。
马丁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他看着她倒退着走,看着她手舞足蹈,看着她被过山车的余韵烧红的鼻尖和脸颊。
“然后那个弯——”伊莎贝拉倒退着拐过一个弯,手还在空中画抛物线。
“我以为要飞出去了!真的飞出去!结果安全带把我拽回来了!你感觉到了吗!那一瞬间——”
她太兴奋了,兴奋到没有注意身后走过来的人,一个举着饮料的孩从拐角窜出来,高高的饮料挡住了孩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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