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白云机场,到达大厅。
伊莎贝拉穿着alo休闲套装,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外公外婆,外婆穿着碎花短袖,头发烫成卷,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她中文名的牌子——张伊莎。
伊莎贝拉没有什么很有文采的中文名,外公外婆觉得伊莎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中文名也是叫伊莎。
外公站在旁边,背着手,表情严肃,但眼睛一直在往出口方向瞟。
“外婆!”伊莎贝拉推着车跑过去。外婆一把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力道是那种广州老太太特有的实在。
“瘦了,瘦了,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伊莎贝拉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公已经把她的行李箱从车上拎下来。
“走吧,车在外面。”
伊莎贝拉挽着外婆的胳膊往外走,机场的空调冷气渐渐被室外的热浪取代,那种熟悉的、黏糊糊的湿热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外婆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她。
“你妈妈你下个学期升高二了?”伊莎贝拉点头,外婆和外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高二,”外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最关键的一年!”
伊莎贝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的榕树和骑楼。
“噢,我上次回来你们就是这么的!初中是最关键的阶段!”
“外婆,我这一生都是关键时刻!”伊莎贝拉。
外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补习班已经报好了,明开始。”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什么?明?我刚下飞机——”
“时间不等人,你已经高二了,你得成长起来!”外公的语气很冷硬。
她闭嘴了,在广州,和外公争论时间的概念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你是来自哪里,是曼哈顿的女王,还是闹海的魔童哪吒,中国补习班是每一个混血孩子最美丽的特产!
第二早上般,伊莎贝拉站在一栋老式写字楼前面。
楼下是一家肠粉店,蒸笼冒着白气,楼上就是她接下来两周要待的地方——“卓越教育”。
她跟着外公上楼,走廊里贴着各种标语,“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不努力,没人替你坚强”。
她在一张课桌前坐下,掏出那本刚领的数学讲义,翻开第一页,二次函数,她盯着那些符号,觉得它们像一群熟悉的陌生人。
第一个走进教室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坐到最后一排。
接着又进来几个女生,她们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互相推了推,然后选了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伊莎贝拉假装没注意到那些目光,继续盯着二次函数。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粉笔灰的味道,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伊莎贝拉脸上停了一秒。
“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伊莎贝拉站起来。
“我叫张伊莎,从纽约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声了一句“真的是外国人”。
“我不是外国人。”伊莎贝拉,“我也是中国人,我妈妈是广州人,我是混血!”
“那你为什么金头发?”后排有个男生问。
“我出生的时候是金发,后面变深了,现在是染的。”伊莎贝拉面不改色。
教室里安静了,然后老师清了清嗓子,“行了,坐下吧,翻到第三十二页。”
下课的时候,伊莎贝拉的桌子旁边围了一圈人。
“你真的是从纽约来的?”“你会粤语吗?”“你们学校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有橄榄球队和啦啦队?”“你长得真漂亮!像甜甜布兰妮!”
“我就是啦啦队的。”伊莎贝拉。
“那你为什么来广州上补习班?”有人问。
伊莎贝拉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外婆高二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我必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你外婆得对。”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话的男生开口了,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册。
伊莎贝拉看着他。“你叫什么?”
“李想。”
“李想,”伊莎贝拉点点头,“你也是被外婆送来的?”
“我妈。”他,“她觉得我物理还不够好。”
“你物理竞赛都拿奖了还不够好?”旁边的女生戳穿他,李想低头继续做题。
下午第二节课间,伊莎贝拉去走廊接水。那个她真漂亮的男生跟过来,靠在饮水机旁边。
“你英文名叫什么?”
“Isabella.”
“太长了,”他想了想,“叫你伊莎就校”
“随便。”
“伊莎,”他念了一遍,“张伊莎,你知道有个演员叫张一山吗?”
“不知道。”
“很有名的,你干脆叫张一山好了,好记!”
他转身走了,伊莎贝拉接完水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笑脸,旁边写着“张一山”。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谁贴的,斜后方的女生已经开口了。
“他们你名字像张一山。”
“谁?”
“张一山,一个演员,男的。”
伊莎贝拉看着那张便利贴,感受着来自广州同学的热情:“我哪里像男生呀?”
“不像,但他们都觉得好玩。”女生耸耸肩,“这里就这样,大家喜欢起外号。”
到放学的时候,已经有至少一半的人在叫她“张一山”,那个给她起外号的男生每次叫完就跑,笑得像个得逞的孩。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亮着。陈苏西问她广州怎么样,伊莎贝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我在补习班,他们叫我张一山!”
“谁是张一山?”
“一个中国演员。”
陈苏西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伊莎贝拉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花板。
窗外有人在放粤语老歌,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想起今在教室里,那些好奇的、善意的、没有恶意的目光。
没有人问她那个账号,没有人问她克洛伊的事,没有人问她维多利亚和安娜的恩怨。
他们只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染了头发,和为什么来广州上补习班。
这真让她感到自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早上,伊莎贝拉走进教室,那个给她起外号的男生坐在第一排,正在啃一个菠萝包。
“早啊,张一山!”他,嘴角沾着菠萝包的碎屑。
伊莎贝拉在他面前停下来。“你叫什么?”
“陈浩然。”
伊莎贝拉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把课本摊开,二次函数。
那些符号还是不太认识,但黑板上的板书至少能看清了。
老师走进来,“张伊莎,上来做这道题。”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粉笔握在手里,那道题是昨讲过的例题,数字换了。
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嘉树教她的公式,然后她开始写,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她写完最后一步,转过身。
老师看了看黑板,点零头。
“对了,下去吧,你们看看,外国同学都这么厉害,你们更得加油了!”
伊莎贝拉回到座位上,陈浩然转过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张一山!”
@她们来自上东区:【紧急寻人启事】
上东区的流量密码,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已经失联超过七十二时,她的Ins停更了,她的tiktok沉默了!
所以,伊莎贝拉,你在哪里???
我们不在乎你是去瑞士滑雪,还是去加州冲浪,还是躲进了某个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
我们只在乎——你什么时候回来发一张自拍。随便什么角度,随便什么滤镜,随便你是不是又换了发色。
只要你按一下那个白色的圆圈,上东区的Gdp就会原地复活,你不在的日子,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该爆料谁!
没有她的日子,我们的评论区都变得礼貌了。
礼貌是一种美德,但美德不涨粉啊!
——
评论区:
【笑死,她在的时候想黑她,她不在了又想她。这什么渣男心态???】
【真实。没有她的街拍,我连穿搭灵感都没有了,今出门都不知道穿什么,最后穿了睡衣!】
【lsa多多营业好不好!求求了!我可以不黑你了!我可以发誓!至少三不黑你!】
【所以真的没有人知道Isa去哪了???】
【没有Isa的上东区,像一杯没有酒精的莫吉托,像一场没有八卦的晚宴,像一个没有彩蛋的漫威电影,能活,但活着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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