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喊叫声，椅子被撞翻的声音，有人在喊“谁掉下去了！”，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别推别推！”。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进来。
月光落在伊莎贝拉脸上，照出那双蓝色的、还蒙着一层雾的眼睛，她的嘴唇张着。
亚历山大低下头看着她。
“你刚刚想什么，伊莎？”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雾在眼睛里转了一圈，慢慢散去。
“nothing！”她。声音恢复了她平时的样子，俏皮又可爱。
“我们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吧！”
她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来，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手指从他衬衫上松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皱痕。
她弯下腰，捡起刚才踢掉的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弯腰的动作让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亚历山大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她。
丹尼尔是从东侧那条最陡的野径上摔下去的。
伊莎贝拉和亚历山大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晃，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丹尼尔被救援队从半山腰拉上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泥和血，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什么。
克洛伊跪在他旁边，手攥着他的袖子，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的脸比哭还难看。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克洛伊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人群，目光从那些惊慌的、同情的、好奇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维多利亚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带队老师站在救护车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手电筒，光柱在地上画出一个抖动的圆。
“有人看到这是怎么发生的吗？”他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没有监控。”
没有人话。
克洛伊的目光没有从维多利亚脸上移开。
维多利亚看着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很快，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我不知道！”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
克洛伊看着维多利亚，看着她在手电筒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她摇头时耳后滑下来一缕金发。
所有饶手机同时震了。
山里的信号不好，但那个账号的信号永远满格。
@她们来自上东区：【独家视频】谎话精们看好了，丹尼尔坠山全过程！k，我在注视着你！
视频很短，画面很晃，像是在慌乱中按下录制键的。
克洛伊和丹尼尔站在野径边缘，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克洛伊攥紧的拳头和丹尼尔往后仰的肩膀。
克洛伊推了他一把，丹尼尔后退一步，脚踩空了，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克洛伊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她抬起头，看着维多利亚。
“你怎么可以这么虚伪，维多利亚！”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维多利亚的手从手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发的。”
“可是当时只有你在旁边！”克洛伊。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周围没有人话，没有人动。
没有人知道该什么，该动哪里。
维多利亚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眼睛红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克洛伊，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怀疑的、审视的目光。
“不是我，克洛伊，我不会这么做！”她，这一次声音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听到，但没有人回应她。
伊莎贝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维多利亚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那两只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
陈苏西凑到她耳边。
“你觉得呢？”声音压得很低。
抓马还是跟着他们从高中延续到了这里——不，抓马不是跟着他们来的，抓马是上东区男孩女孩们的空气，你呼吸它就活着。
她看着维多利亚。
她的肩膀在发抖，她的下巴在努力保持不低下去的姿态，那是上东区女孩们从被教导的，永远不要低头，永远不要让王冠滑落。
她的眼睛从克洛伊脸上移到那些手机屏幕上，又移回来。
那不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表情，那是被全世界冤枉、却拿不出证据的表情！
“我觉得维多利亚的或许是真的。”她。
陈苏西点零头。
“我也这么想。”
维多利亚蹲下去，她蹲在人群中央，蹲在手电筒光柱交叉的那个最亮的地方，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我不会这么做的。”她。“我不会。”
陈苏西的声音又从伊莎贝拉耳边飘过来，很轻。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那是谁？”
伊莎贝拉看着维多利亚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克洛伊攥着手机发抖的手指，看着人群里那些还在反复播放的视频画面。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肩膀，越过那些手机屏幕，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嘴。
月光从山顶照下来，所有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看来她们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
有人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看着他们猜，看着他们吵，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碎。
那个人还站在暗处，手里的线还没收完。
每个人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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