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窗口期的第二,傍晚到深夜。
风诀进了书房,一开口,语气就比平时沉了几分:
“清远寺那边,昨晚有动静了。林照的人摸了进去,没走山门,翻的是北段的旧墙。他们知道怎么对付墙头的碎瓷片,进去待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今一早,那间厢房就空了。里面的东西全被清走,地擦得很干净,连苏晏之前喝剩的药渣都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瑾留在寺外的人手,今早换班时发现林照那边少了一两个人,一问才知道,是任务完成,直接撤了。”
风诀最后总结道:“现在清远寺那间厢房,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空屋子,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根本看不出来有人住过。”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瑟听完,心里有了数。她手搭在桌沿上,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林照这是在抹掉苏晏住过的痕迹。他不是要对付苏晏,而是要让那间厢房看上去,就好像苏晏从来没去过一样。这样一来,物证就没了。以后就算有人追查,林照完全可以抵赖,是有人凭空捏造。”
她停了一下,把话得更透彻。
“他堵的是苏晏住过清远寺这条线索。苏晏本人,他没法抹掉。但他可以把屋子清干净,毁掉所有物理痕迹。这么一来,将来对质的时候,就只剩下苏晏这个活口。林照大可以死不承认。”
秦玉琅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才低声开口,像是在确认:“但苏晏这个人还在,他出来了,能亲自作证。”
“嗯。”沈清瑟把手从桌上收回,放在膝盖上,“苏晏活着,就能开口。这件事林照没法子。他只能让物证层面尽可能干净,把所有争议都推到人证的可信度上,变成苏晏的一面之词。不过,铁片上的刻痕是物证,铜钱的暗记也是物证,这几样东西他清不掉。”
她从袖子里拿出旧图,在清远寺那条线上找到厢房的标注,用笔划掉,旁边写下两个字:已清。
写完,她收起笔和旧图,才出第二件事,声音依旧平稳。
“今这事,不影响我们的证物链,那套东西没有一件是从厢房里拿的。林照清理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清掉。但他今这么做,明了一件事——他知道那套证物在皇后手里。他想提前封死自己的后路。他比我们想的,动的更快。”
———
上午,第二条消息送了进来。
风诀的脸色又沉了些,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的道:
“今辰时前,林照进了内廷档案库,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我们的人盯着,他进去时带了个册子,出来时两手空空,册子留在了里面。档案库的老吏,林照查的是清远寺出事那段时间,礼部和寺里来往的文书,都是白纸黑字的官方记录。”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沈清瑟在脑子里把林照这步棋的意图推演了一遍,手指在袖中旧图的折痕上轻轻摩挲。她拿起笔,在林照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三个字:查档案。
她放下笔,手指在那三个字上按了按,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他在查苏晏待在清远寺期间的官方记录。他想在皇上看到证物之前,先把自己这边文书上的漏洞给堵上,或者找到能利用的地方。”
她停了停,指出了这条消息里最关键的一层。
“林照今去查档案,明他已经算到皇后最迟明就会动手。他的时间跟我们一样紧,甚至比我们更急。他很清楚,这件事拖不过一两了。”
秦玉琅理清了头绪,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低声:“皇后给了三时间,林照今就动了两步。这节奏,比皇后预想的还要紧。”
“嗯。”沈清瑟把旧图折好收起,“三,我们不动,等皇后找到时机。但林照今的动作明,他比我们更清楚时间不够了,他在抢。”
———
午后,沈清婉的消息到了。
还是城东那条路,那家茶馆。她这次在里面坐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半刻钟。出来时,手里的帕子换了一种叠法,里面明显藏了东西。
沈清婉绕了两条街,在一个旧货摊前停下,不经意地把帕子落在摊子边上,然后转身离开。风诀的热她走后,立刻上前取走了帕子。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很,但很清晰。
“德妃今早脸色不好,林照今没有进德妃宫郑”
沈清瑟在心里念了一遍,拿出旧图,在德妃和林照两个名字之间,把那道虚线重新描实,旁边写下四个字:各有盘算。
放下笔,她抬头看向秦玉琅,出了自己的判断。
“林照今没去找德妃,是因为已经没必要了。清远寺的事他自己摆平了,档案库他也自己查了。他现在只顾着保全他自己那条线,根本不在乎德妃那边会怎么样,所以用不着再跟德妃商量。德妃早上脸色不好,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知道林照不来,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不需要来了。”
她停了一下,做出最后的结论。
“他们之间维持了很久的平衡,今裂开了一条缝。”
———
傍晚,风诀第三次进来。这次他的脚步比白任何时候都轻,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
“今申时过后,有人在城东旧街发现了一个生面孔。那人在将军府附近转了两圈,没靠近大门,就在街角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往城北去了,在一个茶棚前跟另一个人了几句话,两人就分开了。”
风诀补充道:“那人穿着一身内侍的便装,虽然认不出是谁,但看那样子,八成是宫里派出来探风声的。”
书房里一片寂静。
沈清瑟在袖中摸了摸旧图的折痕,然后拿起笔,在林照的名字旁,又添了两个字:试探。
她放下笔,看向秦玉琅,解释道:
“林照派人来将军府附近,不是为了找苏晏。他是在试探我们这边有没有异常动静,看我们有没有频繁出入,或者跟宫里联系。他在宫道上回头看我那一眼,也不是随意的。他是在琢磨我进宫的目的。他知道外面已经开始动了,今派人过来,就是为了收集情报,为明做准备。”
秦玉琅听完,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低声:“皇后给了三,可林照今就已经全知道了。这个三,比皇后算的要紧得多。”
———
夜里,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亥时。
沈清瑟把今收到的几条消息,一一在旧图上标好,又把每一条线的走向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才把图折好,收进袖郑
她站起身,提起药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廊下的灯光,将她的影子稳稳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吐出今最后一句话,声音平稳:
“明,皇后不能再等到第三了。”
秦玉琅点了下头,没再多。
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院子里的夜风穿过廊道,灯火被吹得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三的窗口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了。
林照今连动三步。
他先是清理了清远寺,又去查恋案库,最后还派人来将军府试探。
每一步都把绳子收得更紧,也都在明同一件事——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在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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