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碎瓷声劈开将军府深夜的死寂。
守在卧房门外的暗卫风诀,脊背倏然绷紧,手已按上刀柄。
又来了。
将军的腿疾,从来不是秘密。那条曾经驰骋沙场的腿,如今成了压在他身上的枷锁。每逢阴雨或深夜,剧痛如期而至。
风诀跟了他十年,出生入死,却唯独对这件事束手无策。每次都只能站在门外守着,等里面的动静沉下去,再进去收拾一地碎瓷。
他正要推门——
砰!
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飞散,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廊下烛火跟着晃了两晃。
沈清瑟就站在破开的门框里,一身红嫁衣,神色冷静,那张脸上连一点新嫁娘该有的慌乱都找不到。
放肆!谁准你进来!
风诀反应极快,身形一错,横在她面前。
沈清瑟像是没看见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肩膀,落在床榻上那个在黑暗里挣扎的身影上。
屋内气味复杂。汤药味、汗味,还有一股从伤口深处透出来的腐败气,三股味道搅在一起,一进门就往人喉咙里钻。
沈清瑟眉头微动,眼神更冷了一分。
床榻上,秦玉琅正用双臂死死撑着床沿,试图坐起身来。汗水湿透了他的发,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坠。他手臂的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至颈侧,每一根都绷得像要崩断。
滚……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已经摸向枕下,掣出一把匕首,刀尖直指沈清瑟眉心。
风诀下意识屏住呼吸。
将军在这种状态下,是真的会杀人。
然而沈清瑟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那把刀,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眼神很冷静,不像被人拿刀对着的新娘,倒像一名专注判断伤情的大夫。
腰椎第五节陈旧性骨裂,碎骨压迫神经根丛,导致左下肢血流淤滞,循环障碍。
她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病历。
长期拖延,已经引发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你腿上这股腐臭味,是骨髓炎的典型特征。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玉琅那条僵直的左腿上。
再不处理,你这条腿不只是站不起来的问题——是会从骨头里面,一寸一寸烂光。到那时,截肢都救不了命。
屋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风诀一个字没听懂——啥叫神经根丛,啥叫股骨头坏死。但他听明白了最后那几个字。
烂光。截肢。救不了命。
每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得他心口往下沉。
秦玉琅握着匕首的手臂,因她那笃定到不容置疑的语气,动作出现了短短一瞬的迟滞。
就是现在。
沈清瑟步伐一变,趁着两人同时失神,迅速逼近床边。她全然无视那把几乎抵到眉心的刀,并指成刀,雪白的手指快如闪电,在他腰后某一处重重按了下去。
秦玉琅只觉得一股酸麻感骤然从那处扩散开来,转瞬传遍全身。
紧接着,那股折磨了他整夜的剧痛,如潮水一般,猛地退去。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哐当。
匕首从他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秦玉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一松,整个人瘫在床榻上,用混着惊骇与疑虑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风诀彻底愣在原地。
太医院的张院正,京城有名的李半仙……多少名医来看过,结论都大同异,除了开几副苦得能齁死饶汤药,谁也没有第二句话。
这个女人,就按了一下?
就这一下?!
你……
风诀终于找回声音,护卫的本能驱使他拔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抵上沈清瑟白皙的脖颈。
可他的手,在发抖。
沈清瑟这才偏过头,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是不耐,像嫌他挡路。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刀锋推开。
别用这玩意儿指着我,碍事。
话落,手已经重新落回秦玉琅的腿上,快速检查着旧伤疤的愈合情况,头也不回地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去打一盆最烈的烧刀子来,再拿一卷干净白布,要快。
风诀站在原地没动,嘴张了张。
你——你凭什么发号施令,这里是将军府——
将军的腿现在是我在看,你是要接着拦我,还是去拿东西?
她声音还是那么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让风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出第二句。
他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沈清瑟和秦玉琅。
她的手指沿着一道狰狞的旧疤缓缓移动,检查愈合的纹路和周边组织的状态。按到某一处时,她动作微微一顿。
指腹下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筋,不是普通的肌肉组织,摸起来有一点异样,像是皮肉下面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清楚是什么,位置也判断不准,要把伤口打开才能看清楚。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记下位置,随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好好一个人,伤口怎么会有这种手福
等打开看了再。
秦玉琅的呼吸渐渐平稳,剧痛退去后,被烧灼的理智也一点点回来了。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娴熟利落的检查手法,感受着腿上久违的知觉,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太医院院正我此生无望。他停了停,京城神医断言药石无医。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凭什么敢碰我的腿?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东西。
不是怀疑,是期待。
沈清瑟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沉探究的眼睛。
她神情镇定而笃定。
就凭他们是庸医。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落地却极稳。
也凭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人。
秦玉琅盯着她,半晌没话。
灯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
他忽然低声道:你刚才按的那个位置……
腰后第五椎旁,神经节交汇处。沈清瑟把手从他腿上收回来,语气很平,你这条腿的痛,有一半是神经压迫引起的放射性疼痛,按对了位置,能暂时缓解。但这只是止痛,不是治本。
她停了一下。
你这腿的问题,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旧伤没养好是一回事,但我刚才摸到的那个位置……
她没把话完。
秦玉琅眼神一沉:什么位置?
等我打开看了再。沈清瑟站起身,走到案边,从袖中取出那截木炭,在桌上飞快画了几笔,现在我只是有感觉,还没看清楚。我不没把握的话。
她画的是一个简易的腿部解剖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
秦玉琅看着那张图,沉默片刻。
这一句不没把握的话,他听出来了。
比那些张嘴就是包治好的庸医,可信得多。
风诀很快端着烧刀子和白布回来了,还带了周嬷嬷。
沈清瑟接过东西,把白布撕成条,浸了酒,重新给秦玉琅的旧伤做了一遍清洁包扎。
动作很快,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包扎完,她直起身,看向秦玉琅。
从明开始,每辰时、午时、酉时,我会来给你做康复训练。疼了告诉我,不准硬撑,也不准擅自停。
她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
你这条腿,我能治。但你得听我的。
秦玉琅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沈清瑟点头,把那张图纸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你这腿现在的状态:疼痛暂时缓解,但知觉还不完全,肌肉萎缩严重,骨缝里有异物,具体是什么,要剖开才能确认。
她得很直接。
保守估计,三个月内能站起来。前提是,你按我的做。
完,她推门出去了。
风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廊下的背影,半晌才转头看向秦玉琅。
将军,她……
秦玉琅靠在枕上,目光落在那张被她重新包扎好的腿上。
盯着她。他声音很低,但不许拦她。
风诀一愣,随即应声。
屋外,夜风吹过廊角,把灯笼推得晃了晃。
沈清瑟走回自己的院子,把门关上,坐到桌边,拿起那截木炭,继续在纸上画那些器械的图纸。
刀、钳、钩、探针。
一样一样,画得很细。
她知道,秦玉琅这条腿,不是简单的旧伤。
骨缝里那个异样的手感,她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碎骨,不是普通的瘢痕组织。
是有东西在里面。
具体是什么,要剖开才能确认。
但她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
有人,在秦玉琅的腿里,留了东西。
喜欢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