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院门口的雪窝子,甩了半尺高的黑泥浆,“咣当”一声刹停。
周卫国推门跳下车,军靴踩在冻得梆硬的雪面上,咯吱作响。驾驶座上的年轻干事没跟着下,摇下半截车窗,点了根烟叼着,视线在院里堆成山的山货筐上溜了一圈,又默默收了回去。
厚棉门帘被掀开,一股裹着雪沫子的穿堂风“呼”地灌进正屋。灶台上温着的苞米糊糊立马被吹出了一层干皮。
周卫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热乎笑,眼神却亮得像刀片,进门先扫了一圈。
苏晚正帮孙爷理账,指尖沾零红印泥。她赶紧在围裙上搓了两把,堆起一脸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脸迎上去:“哎哟周同志,这大冷的咋还亲自跑一趟?前儿个特勤处要的白菜土豆,不刚让北川给送去吗?咋的,哪样不合心意?”
“不为那点菜。”周卫国摆摆手,视线越过她,径直砸向火墙根蹲着的陆北川。
陆北川正拿磨刀石蹭着把旧猎刀。钢片摩擦,发出“歘、歘”的闷响。听见动静,他连身都没起,只掀了掀眼皮。
“陆兄弟今早可是立了大功。三个带枪的越境盲流子,兵不血刃就给捆了。”周卫国自顾自拉了个板凳凑到火边,搓着冻红的指节,“孙连长在电话里嗓门大得离谱,整层楼都听见他在夸你是个兵将。”
“啥功啊。”陆北川手里的磨石顿了半秒,接着蹭,声音听着木讷又老实,“那仨在老林子里冻了两两夜,腿都梆硬了。我拿绳子一捆的事儿,纯纯瞎猫碰上死耗子。”
“是不是瞎猫,咱心里都有数。”周卫国笑了笑,语气突然一转,跟唠家常似的,“晚上有空没?县城红星饭店,我订了个包间,咱哥俩喝两盅?”
苏晚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啪”地搭在了桌沿。
坏了。
特勤处的军官,平白无故请个山里猎户去全县城最好的国营饭店?这哪是庆功,明摆着是鸿门宴。
她心思一转,赶紧两步凑过去,拿胳膊肘怼了怼陆北川的肩膀,笑得更热络了:“哟,去县城啊?那可太巧了!胡爷那边压了我半个月的山货钱,我正愁大雪封山搭不上车呢。周同志,不介意我蹭个车吧?我坐后排就行,不占地儿。”
周卫国扫了她一眼,眼底透出点意味深长。他哪能看不出这女人是怕自家男人吃亏,硬要跟着盯梢。他也不点破,点头道:“苏老板肯赏脸,那是给我面子。”
下午五点,吉普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
主干道两边的雪被堆成半人高的黑泥包,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一群裹着厚棉袄的老太太踮着脚往柜台里瞅,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红星饭店是县城独一份的三层白瓷砖楼。包间在二楼,推门就是一股煤烟子混着炖肉的霸道香味。
苏晚脱了外头的黑呢子短袄挂好。里头是件暗红色高领毛衣,贴着身段,衬得腰细得一把能掐断。她也没特意打扮,只是这俩月细粮养着,骨子里的冷清劲儿压不住。往桌边一坐,倒热水的干事都不敢多看,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
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红烧鲤鱼、溜肉段。四个大荤哐哐砸上桌,油汪汪的。还有两瓶没开封的北大荒,玻璃瓶上挂着水珠。
“没外人,咱敞开。”周卫国拧开瓶盖,倒了三杯。酒倒得极满,辛辣味直冲鼻腔。
他端起粗瓷杯,冲陆北川比了比:“第一杯,敬陆兄弟替边防军除了个大害。”
陆北川没废话,端杯仰头。二两半的烈酒一口滑进喉咙,眉头都没皱一下,抄起筷子夹了块溜肉段慢慢嚼。
周卫国也干了,拿手背抹了把嘴,慢悠悠开口:“那三个人,我下午去卫生院看过了。”
包间里静了。暖气管子里的水声“咕嘟咕嘟”地响,听着有些吵。
苏晚夹蘑菇的筷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她跟没事人似的把蘑菇搁进陆北川碗里,还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盯肉吃,吃点蘑菇败败火。”
周卫国没理会这俩饶动作,盯着陆北川的脸:“那个断腿的,脖子上的勒痕位置太准了。刚好压在颈动脉窦上,手劲再重半分,缺场就得交代。这种手法,没个上千次的实操,根本摸不准地方。”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那个瘦高个。后脑勺挨了一石头,砸的刚好是枕骨大孔上边。重一分直接开瓢,轻一分人就能蹦起来。你这分寸拿捏得,比我手底下干了十年的老侦察兵还绝。”
陆北川把嘴里的肉咽干净,抬眼看过去,还是那副八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木讷样:“周同志,咱山里人打猎,遇上野猪黑瞎子,找不准要害,死的就是自己。这都是拿命换的土法子。”
“打畜生和打人,是一回事吗?”周卫国胳膊肘撑在桌上,“陆兄弟,你不是普通猎户。你受过正经的军事训练,潜行摸哨、近身格杀,水平比我带的兵强。我没错吧?”
这话没有半点疑问的语气,就是板上钉钉的敲打。
陆北川没接茬。他端起酒瓶给自己满上,闷头喝了一口。
桌子底下,苏晚的脚尖悄无声息地探过去,在陆北川的脚踝上轻轻踢了一下。
老暗号:闭嘴,拖。
周卫国也没逼着他立马认账。他靠回椅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烟圈吐出来,隔着青白色的雾气,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别紧张。我今找你,不是来查你家底的。”他弹怜烟灰,“特调组忙得脚不沾地。只要你不干祸国殃民的事,我没那闲工夫翻你的旧账。”
苏晚赶紧顺坡下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糊和热心:“那周同志今找我们,是有啥吩咐?只要能帮上忙,我们两口子绝不含糊。”
“是有个事。”周卫国不绕弯子,直接摊牌,“最近边境不太平。越境的走私犯、卖情报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往林子里钻。正规军穿军装目标太大,我想组建个编外的行动队。不用入编制,不进档案,出一次任务结一次钱,待遇从优。”
他目光死死咬住陆北川:“我看你身手好,是个干这个的料。有没有兴趣?”
包间里又没声了。
苏晚眼皮一跳,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招安?这可是真没料到。
好处显而易见。要是陆北川披上这层编外的皮,以后在边境带枪转悠就有了合法幌子,连军方的巡逻路线都能提前摸透,西坡那个穿梭点等于上了双保险。
但这特么就是个沾着蜜的捕兽迹
万一出任务撞上每月穿梭的日子怎么圆?真动起手来,陆北川那点职业杀手的本能根本收不住,早晚露馅。谁知道这是不是周卫国故意下的套?
她的手悄悄伸到桌下,精准地搭上陆北川的大腿,指尖隔着厚棉裤快速敲了两下。
还是老暗号:别答应,先拖,回家盘算。
陆北川感受着腿上的力道。他把手里的粗瓷杯往桌上一磕,直视周卫国,语气依旧平得像白开水:“周同志,我就是个粗人,这辈子就会打个猎种个地。你的这些太玄乎,我干不了。”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儿不,我得回去琢磨琢磨。”
周卫国笑了。
他本来就没指望这头孤狼能当场点头。只要没把话死,这事就成了一半。
“行,给你三时间考虑。”他端起酒杯,主动在陆北川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声音清脆,“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