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水缸里挨得极近的两个倒影,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你得对。”她转过身,迎上陆北川的视线,手在缸沿扣了两下,发出闷响,“风头太猛,硬扛容易连根拔起。他想看,咱们就大大方方摆到台面上演。”
陆北川没接话,拽过长条凳坐下,从兜里掏出半块油亮的磨刀石。剔骨刀贴着石头蹭,“刺啦——刺啦——”的动静刮着耳膜。他下巴一抬:“怎么演?”
苏晚走回桌边,手掌拍在摊开的账本上,压住封皮上一块油渍。“明动工,温泉鸡场开建。得让全县城都知道,陆家村的苏晚,满脑子只有养鸡发家,旁的事一概不掺和。”
陆北川手腕一翻,刀刃刮下一层细碎的铁锈:“拿明面生意打掩护。”
苏晚拉开凳子坐下,账本翻得哗啦响,纸页边角起了毛边。“赵工透磷,西坡那片全是死岩层,没矿。咱们在那儿挖地基、盖大瓦房,人来人往。周卫国就是拿放大镜凑上来,也只能看见咱们响应号召搞副业,挑不出半根刺。”
“矿洞那边?”陆北川手里的磨刀石没停。
“每照常进山打猎,顺道装遮光帘。别走正路,专挑野道。”苏晚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要是敢跟,就带着他在老林子里兜圈子。论钻山沟,他一个外来户,绕得过你这猎户?”
陆北川把刀往皮鞘里一送,发出一声脆响:“行,这活归我。”
第二,陆家村炸了锅。
没亮,苏晚就搭车进了县城,订下五百只鸡苗,又托胡爷的关系批了一批红砖水泥。这年头农村盖房全靠土坯,红砖是金贵物。一卡车红砖拉回村盖鸡舍的消息传开,半个村的人撂下锄头,全跑西坡看热闹。
解放牌卡车冒着黑烟突突进村,停在西坡脚下。车轱辘碾着冻土咔嚓作响,红砖卸了一地,黄土扬起半人高,呛得人直咳嗽。
陆北川脱了外衣,只穿件单褂,手里抡着大铁镐,带李二柱和王铁牛挖地基。西坡地势缓,背靠老林子,底下走着温泉水脉。挖下去不到两米,翻上来的泥冒着白气。
“东家!这地方绝了!”李二柱一镐头刨出块热泥,乐得直咧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大冬的土直冒热气!等鸡舍盖好,火墙都省了,鸡崽子住得比我家炕头还舒坦!”
陆北川没搭腔,一铁锹铲满黄土,手腕一翻,稳稳倒进推车,土渣都没洒。肩背肌肉绷紧,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滚,腰间旧牛皮带勒出硬朗的线条。干活干脆利落,不带停顿。
晌午日头正毒,苏晚拎着两个大铝饭盒从坡下上来。水蓝的确良衬衫扎在黑布裤里,腰线收得极紧。长发用桃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歇会儿,吃饭。”饭盒搁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
李二柱和王铁牛凑近,掀开饭盒盖,眼睛都直了。白面馒头暄软,猪肉炖粉条上飘着厚厚一层油花,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铁牛手在裤腿上狠蹭了两下,才敢伸手拿馒头,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东家,这伙食太硬了!过年都没这待遇!”
“力气活,不吃饱干不动。”苏晚拿起干净搪瓷缸,倒满凉白开,递给走近的陆北川。
陆北川接过搪瓷缸,仰头灌下大半。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他随手一抹,带过一阵热气。
“进度如何?”苏晚递过一个馒头。
“今挖完地基。”陆北川咬下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动,“明砌墙。胡爷给的砖火候够,墙结实。”
“钱到位,东西自然不差。”苏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压低嗓音,“后山有动静没?”
陆北川咀嚼的动作未停,视线扫向老林子方向,声音低沉,只够两人听见:“昨下套,东边野道有两个新鲜脚印。胶鞋底,纹路深,不是村里人穿的。”
苏晚拿饭盒的手停住:“挺有耐心,蹲林子。”
“让他蹲。”陆北川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矿洞里三道遮光帘全钉死。松木板夹生牛皮,缝里填满黄泥。里面动静再大,外头也透不出光。”
“妥了。”苏晚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渣子,“这出戏,好好陪他唱。”
十后。
西坡温泉鸡场盖了起来。两排红砖大瓦房立在坡上,屋顶铺满厚油毡纸。鸡舍盘霖龙,借着温泉热气,屋里暖得能穿单衣。
苏晚坐在收购站炕沿,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刘巧儿坐对面,搂着石头,翻着磨破边的旧账本念数。
“红砖两万块,六百。水泥二十袋,一百二。木料、油毡、人工,三百八。”巧儿抬头,“晚妹子,光盖这鸡场,砸进去一千一。”
苏晚推开算盘:“算上五百只鸡苗,整一千二。钱花得值。”
“值啥啊傻丫头!”赵婶挑开棉门帘,把一筐干蘑菇搁在墙角,直咂嘴,“一千二!县城都能买大瓦房了!全砸这荒坡上,万一闹鸡瘟,全得打水漂!”
“婶子,这叫长线投资。”苏晚递过一杯热水,“西坡底下是温泉,鸡舍暖,鸡长得快,下蛋勤。三个月后,五百只鸡一少四百个蛋。一个蛋五分,一二十块,一个月六百,俩月回本。”
赵婶听愣了,掰着指头算,嘴张得老大:“娘哎,一二十?年底不就万元户了?”
“钱不白花。”苏晚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一千二对庄户人是文数字,对她而言,只是给钱找个正经来路。有了鸡场,账面上进出的钱全是卖鸡卖蛋的收成。周卫国把账本翻烂,也查不出错。
“对了晚妹子,”赵婶压低声音,“这两村里有人眼红。陆大贵家那王桂花,在村口大槐树下嚼舌根。你一个外来媳妇,指不定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哪来这么多钱盖鸡场。”
苏晚把手里的铅笔抛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让她嚼。等公社对陆大贵偷粮的判决下来,她就没闲心扯这些了。”
院门外狗吠声起。陆北川扛着猎枪推门进院,手里拎着两只肥野兔。身上裹着林子里的冷风,肩头沾着几根松针。
“回来了。”苏晚迎出去,接过野兔,分量不轻。
“嗯。”陆北川把猎枪立在墙角,走到缸边舀水洗手,“今走得深,打两只肥的。晚上炖了给巧儿和石头补补。”
刘巧儿在屋里听见,抱着孩子出来,眼圈泛红:“陆大哥,晚妹子,这恩情,我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不这些。”苏晚把兔子递给赵婶,“婶子,受累收拾下,晚上留这儿吃。”
赵婶乐呵呵拎着兔子去了灶间。院子里剩下两人。陆北川甩掉手上的水珠,走到苏晚身侧。冷冽的气息压过来,声音极低:“矿洞周围脚印多了。”
苏晚正在翻动晾衣绳上的干辣椒,手里的动作未停:“快沉不住气了。”
“外围三个捕兽夹全被触发。没夹到人,留了痕迹。”陆北川盯着她的侧脸,“试探底线。”
“只要不往洞里闯,随他折腾。”苏晚偏过头,视线撞在一起,“咱们现在是正经个体户,本分养鸡赚钱。没证据,他不敢明着来。”
第十二。阴沉,北风呼啸,窗户纸被扯得哗啦作响。
西坡鸡场彻底完工。五百只鸡苗安顿进鸡舍,叽叽喳喳的叫声隔着半条村都能听见。
堂屋里,苏晚跟巧儿核对最后一笔红砖尾款。陆北川坐在炕沿,拿旧布擦拭开山斧。火墙烧得旺,热气蒸腾。
院门突然被扣响。
笃,笃,笃。
声音不大,节奏极稳,一下是一下,硬邦邦的。
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陆北川擦斧子的手停住,抬眼看向苏晚。两人视线一碰,默契顿生。村里人串门,不是扯着嗓子喊,就是把门板拍得震响。这么敲门的,绝非本村人。
“我去开门。”巧儿放下账本准备起身。
“巧儿姐,抱石头进里屋。我不叫,别出来。”苏晚站起身,扯平衬衫领口的褶皱。
巧儿察觉出异样,一言不发,抱起孩子钻进里屋,将门带严。
陆北川把开山斧推入炕席底,反手摸过腰后的剔骨刀,走到门边站定。
苏晚穿过院子,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男人。
洗得发白的军绿大衣,寸头,面部线条冷硬。一双眼睛极亮,直直盯着苏晚。
没扮货郎,也没装采购员。就那么站着,军人那种冷硬的气场直接铺开。
苏晚手搭在门框上,神色不改。
“找谁?”
男人不答,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直逼堂屋门口的陆北川。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无声交锋。
男人收回视线,嘴角扯动,毫无笑意。
“不请我进去坐坐?”
“开门做买卖,没把客往外赶的道理。”苏晚侧身让路,“不过看同志这身打扮,不像来收山货的。”
男人迈步进院,军靴踩着冻土,咚咚作响。径直跨进堂屋,目光转了一圈,定在桌上的账本和算盘处。
陆北川靠在门框上,挡住大半光线,身形如墙,压迫感十足。
男人走到桌边,拉开长凳坐下。没碰账本,视线在苏晚和陆北川身上来回打量。
屋内只剩老挂钟滴答的走字声。
苏晚进屋,提着搪瓷壶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
“没备茶叶,凑合喝口热的。”
男人盯着冒白气的水,没碰。手揣在军大衣兜里,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钉在苏晚脸上。
“陆北川同志,苏晚同志。”他开口,声音极沉,“我姓周,省军区特勤处。有些事,咱们该坦诚谈谈。”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