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川坐在长条板凳上,手指在膝盖那两块补丁上搓了两下。他掀起眼皮,“明一早,拿钱砸人。”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干脆。
第二鸡刚叫头遍,风就跟刀片似的往人脸上刮。地上的黄泥冻得梆硬,踩一脚“咔嚓”直响。田埂边倒着的苞米秆上,白霜结了厚厚一层。
苏晚推开院门。水蓝的确良衬衫扣到最上头,下摆利落地扎进黑布裤,旧牛皮带一勒,外头套了件半旧的黑棉袄,敞着怀。冷风吹在脸上,她连脖子都没缩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陆北川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灰布褡裢,看着分量不轻。他个子本来就高,黑粗布短打外头再罩件羊皮袄,往路边一站,过来找食的野狗都夹着尾巴绕道走。
俩人先去了村西头,敲开赵婶家的门。
赵婶头上裹着旧头巾,围裙上还沾着猪食渣子,端着半盆泔水出来,一见他俩愣了愣:“这大冷的,你俩起这么大早干啥?”
“赵婶,麻烦带我们去趟黑山屯后山。”苏晚没绕弯子,“找那几户有自留山的人家,谈点买卖。”
赵婶把泔水盆往门槛边一搁,眉头拧成一团:“东南边那片破山?全是石头疙瘩,一锄头下去能崩个口子。住那的仨老光棍穷得连盐都买不起,你跑那儿包地?”
“县百货大楼的苹果都涨到三毛一斤了。”苏晚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片山向阳,种耐寒的苹果树苗,三年就能挂果,准赚。”
赵婶知道这丫头主意正,劝也没用,索性解下围裙擦了两把手,头前带路去了。
大半个钟头后,三人停在黑山屯后山脚下。
这地方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樱满山灰白色的烂石头和枯树。山脚下歪歪扭扭戳着三间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早让风掀了一半,墙缝里塞的苞米秆都露在外面,连个鸡圈都没见着。
赵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土房里钻出来三个男人。领头的老李头五十多岁,背驼得厉害,手里捏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旁边跟着瘸了一条腿的孙瘸子,还有个瞎了一只眼的王瞎子。
“赵家嫂子,啥风把你吹来了?”老李头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烟灰掉在露出棉絮的破鞋面上,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苏晚和陆北川身上来回打转。
“老李,这是咱们村收购站的苏老板。”赵婶指了指苏晚,“人家看中你们后山那片地了,想包下来种果树。”
老李头愣了愣,接着咧开一嘴黄牙乐了:“包山?女娃娃,那破地白给人种都没人要,你莫不是来逗我们几个老骨头寻开心?咱们这穷地方,可不听空口白牙的忽悠。”
苏晚没跟他废话,上前半步,手掌一摊。
陆北川走上前,拉开灰布褡裢,掏出四沓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往旁边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
苏晚伸手扯开报纸。
崭新的大团结。十块一张,码得整整齐齐。红色的票面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老李头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孙瘸子一口气没喘匀,呛得直弯腰咳嗽。王瞎子仅剩的那只好眼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八十亩山地,一亩一年五块钱。”苏晚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签十年长约,总共四千块,一次付清。干不干?”
周围一下安静了。连风都不刮了。只剩下三个老头粗重的喘气声。
四千块。这年头村支书干满一年,分红加工分也就挣个一百来块。这笔钱砸下来,跟上掉金砖没区别。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两圈,还想拿捏一下抬抬价:“苏老板,这地可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五块钱一亩是不是有点……”
话还没完,苏晚伸手就抓报纸,作势要往褡裢里塞:“嫌少就算了。北凹地那边也有几座荒山,我找他们谈去。”
“别别别!”孙瘸子急得一把将老李头扒拉开,瘸着腿平石板跟前,“我干!我那二十亩全包给你!现在就按手印!”
王瞎子也跟着往前挤,差点被石头绊个狗吃屎:“我的三十亩也包!现在就签!”
老李头一看她来真的,哪还敢端架子。赶紧弯腰捡起旱烟袋,连烟嘴都拿反了,堆起满脸的笑:“苏老板脾气咋这么急呢,我就是随口一!五块就五块!咱们这就找大队书记做见证!”
半个钟头后,黑山屯大队部。
大队书记盯着桌上那堆钱,手指头直哆嗦。他把苏晚带来的个体户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那红章是真的,这才敢在三份租赁合同上盖下公章。印泥按得死死的,生怕盖浅了。
老李头三个迫不及待地按了红手印,抱着分到手的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走起路来直发飘。
陆北川站在门边,双臂抱胸。他块头大,往门框那一靠,直接挡了半扇门的光。屋里没人敢抬眼看他,连大队书记话的声音都不自觉了八度。
钱货两讫。苏晚把盖了公章的合同仔细折好,贴身塞进棉袄内兜,隔着衣服按了按,这才转身出门。
走出黑山屯,西北风又刮了起来,卷着地上的枯叶打旋。
陆北川走在苏晚身侧,视线扫过她被风吹得通红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俩人能听见:“四千块就为了种果树?那片地土层不到半尺,全是烂石头,树根根本扎不下去。”
苏晚没提锑矿的事。前世做杀手的本能告诉她,这种牵扯国家战备机密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转头迎上陆北川的视线:“信我,三年内回本十倍。”
陆北川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半点怀疑,只点零头,一个字都没多问。
俩人并肩往陆家村走。刚路过村口那片白桦林,苏晚脚步一顿。
前方十几步外的土路边,蹲着个男人。
穿了件洗得发灰的对襟袄,头上戴顶破毡帽,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听见脚步声,那人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泥。
是周卫国。
他换了身便装,看着跟走街串巷的货郎没两样。但苏晚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看人就像看猎物。
周卫国抬起头,视线越过陆北川,直直落在苏晚身上。他扯了扯嘴角:“陆老板可以啊,买卖越做越大了,连黑山屯的荒山都包下来了。”
苏晚脸上连根睫毛都没多颤一下,笑了笑:“混口饭吃罢了。周同志大冷不在县里待着,怎么有空来这穷乡僻壤吹冷风?”
周卫国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后头,那点笑意根本没进眼底:“随便转转。这山里的秘密,多着呢。”
他点了下头,双手往衣兜里一插,擦着陆北川的肩膀走过去。脚步没停,大步朝着黑山屯的方向去了。
苏晚转过身,盯着他灰色的背影渐渐融进白桦林的树影里。风卷着枯叶打在脚边。
“他怎么还没走?”苏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