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川低头扫了眼地上散着的弓,短匕在皮靴帮子上蹭掉血沫子,顺手插回后腰刀鞘:“烂摊子。跑了七八个,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带着人回来抢地盘,咱们得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能用的东西全倒腾走。”
带头的瘦高个流民还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赶紧往前爬了两步,额头磕在碎石子上咚咚响,连磕破了都顾不上擦:“恩人!只要赏口饱饭吃,刀山火海我们兄弟几个绝不含糊!”
苏晚走过去,脚尖勾起地上一把长刀,刀把递到他跟前:“叫啥?以前干啥的?”
瘦高个抖着手接稳刀把,抬脸的时候满脸煤灰,俩眼睛亮得很,透着股子精明劲:“人魏大勇,大伙都喊我老魏。逃荒前在青州城当铁匠,认矿石的把式也懂点。这洞里的石皮我摸过,全是顶好的料。”
苏晚抬抬下巴:“既然是好矿,怎么荒成这样?旁边白马军铁骑军打得头破血流,就没人看上这地方?”
老魏攥紧刀柄,叹了口气:“东家你不知道,这以前是大燕朝的官矿,后来北境乱了,铁骑军打过来,把矿工全抓去充军,矿井塌了一半,埋了百十号人,后来就传里头闹鬼,没人敢下。前阵子铁骑军只顾着抢粮抢盐,哪有空挖石头。那独眼龙是个溃兵,估计是想挖点铜,拿去凉州城找私铸钱的换口吃的。”
正着,阿九抱着几个破布袋从洞深处跑出来,布袋往地上一扔,滚出来十几个干得掉渣的窝头,还有两块冻得硬邦邦的马肉。
“老爷夫人,这帮山匪比脸都干净!”阿九拍着手上的灰,满脸嫌弃,“就剩这点吃的,不够外头二十张嘴塞牙缝的。”
老魏盯着那两块马肉,喉结滚了好几下,周围的流民眼睛都直了,却没一个敢动——地上还摊着十四具山纺尸体,血腥味裹着冷风往鼻子里钻,谁都知道这俩看着年轻的东家,下手比山匪还狠。
苏晚踢了踢那几袋干粮:“拿去分,一人半个窝头,就着热水先垫垫。”
老魏愣了,没敢伸手接。旁边一个半大后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被老魏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他转头看着苏晚,腰弯得低:“东家,这是山匪抢来的余粮,我们都是贱命,吃一口少一口,吃完了,您拿啥养我们?”
“还算个明白人。”苏晚走到矿洞口,望着黑黢黢的山林,“我不要死人,也不要废物。既然你懂打铁认矿,这二十号人就归你管。亮就下坑挖石头,成色最好的挑出来堆洞口。干得好,每有饱饭。谁敢偷懒,或者敢跑……”
她摸出内兜里的手术刀,手指一松,薄刀片“夺”得一声扎进旁边的木栅栏,入木三分。
“规矩我懂!”老魏拔出苏晚扎在栅栏上的长刀,转头冲后头的流民吼,“恩人给了活路,咱们这条命就卖给恩人了!谁敢生二心,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陆北川走过来,目光在二十个流民身上扫了一圈。大多饿得皮包骨头,但骨架子都结实,是能练的料。
“你,你,还有那个高个的。”他随手指了八个人,“出来。”
被点到的八个人哆哆嗦嗦站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从山匪那捡的破刀。
“不用下坑挖矿。”陆北川捡起地上的反曲弓,塞给最前面那个人,“从今起,跟着我学用弓用刀。刚才跑了七八个山匪,肯定会招人回来。你们的活就是守好矿口,护着坑里的人挖石头。杀一个来犯的,多给半块饼。”
八个人对视一眼,“扑通”就跪了一片:“听老爷的!”
“站起来。”陆北川一脚踹翻跟前的火盆,火星子溅出去老远,“我的护卫,不许随便跪。拿好家伙,把外头的尸体拖出去埋了,血迹拿土盖严实。干不好,滚回去挖矿。”
八个人连滚带爬跑出去拖尸体。陆北川指着跑在最后的那个壮汉,从腰后抽出短匕走过去:“你,拿刀,往我脖子上砍。”
壮汉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老爷使不得!您是我们的恩人,我哪敢动刀啊!”
“我让你砍。”陆北川声音没起伏,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一度。
壮汉咬咬牙,举着那把锈铁刀劈下来,动作慢得像卡了带,还僵得很。
陆北川躲都没躲,左手一抬刁住他手腕往下一折,右手短匕的刀背重重磕在他颈侧。
壮汉嗷了一声,腿一软跪在地上,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记着。”陆北川俯下身,看着剩下七个人,“你们现在没力气,别瞎抡大刀。对付山匪就三步:躲,抓腕,抹脖子。用最少的力气杀最壮的人。现在开始,两人一组,拿木棍练这三眨亮之前练不会,那半块饼也别吃了。”
一帮流民被他这狠劲镇住,赶紧捡了旁边的木棍开始比划,动作虽笨,却没人敢偷懒。
老魏带着剩下的人正准备往深坑走,临了又折回来,凑到苏晚跟前:“东家,有个事得提前一声。这矿坑深,越往下越黑,山匪之前留的火把全烧光了。没火,在下头两眼一抹黑,分不出石头好坏不,还容易摔死人。”
苏晚看了陆北川一眼。陆北川把背上的褡裢解下来,扔在装窝头的破布袋堆上。
苏晚解开褡裢绳,摸出个铁壳打火机。
“拿卷干草过来。”
阿九手快,抓了把引火用的干茅草卷成团递过来。
老魏和一帮流民都盯着苏晚手里的铁疙瘩。在燕朝,生火全靠火折子,潮了就废,穷人要么钻木要么拿燧石砸,半都未必能点着火。
苏晚大拇指按着砂轮往下一滑。
“啪。”
橘黄色的火苗直接从铁壳里窜出来。
老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连气都忘了喘。旁边的流民更夸张,有几个差点坐地上,还有韧头开始念阿弥陀佛。
“神火!”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苏晚没搭理,把火苗凑到干草卷上,干草呼一下烧起来,照亮了半个山洞。她把打火机盖子一合,火苗立马灭了,铁壳子收回掌心。
老魏“扑通”又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脑门都磕青了:“东家是神仙下凡!这、这是不是仙家的法器?”
“闭嘴。”苏晚把打火机扔给他,老魏手忙脚乱接住,捧在手里跟捧个热芋头似的,既怕烫着又怕摔了。
“这叫打火机,不用火镰,不怕风吹,里面油不干就能点火。拿着去下头点火把干活。谁挖的矿石最多、成色最好,一个月后,这东西我赏他一个。”
这话一出来,老魏捧着打火机的手都在抖。这铁疙瘩随便冒火,拿去凉州黑市换个大宅子买几房妾都够,东家居然拿来当赏钱?
“东家放心!我就是用手抠,也把底下最好的矿石给你抠出来!”老魏连滚带爬往矿坑深处跑,身后的流民抓着铁镐跟得飞快,生怕慢了没份。
“等等。”苏晚叫住他。
老魏刹住脚转过来,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苏晚从褡裢里摸出个油纸包解开,露出里头黄白的粗盐粒。
“阿九,拿个破碗倒点热水。”
阿九端着个豁口陶碗跑过来,苏晚捏了一撮粗盐撒进去晃了晃,递给老魏:“喝一口。”
老魏不敢违抗,双手接过来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僵了。盐味正,虽然颗粒不算细,但比北境市面上卖的那种掺了沙子的苦盐砖,好上十倍都不止。
“盐!是上等好盐!”老魏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东家,这盐……也是给我们的?”
“每干完活,一人一碗盐水,保着力气。”苏晚把纸包重新系好,“这三斤盐够你们吃一个月。好好干,以后盐、粮食、肉,都樱听懂了?”
老魏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冲出来两道白印子,重重磕了个头,带着人头也不回扎进矿洞深处。
流民都散去干活,刚选出来的护卫在外头拖尸体埋人。
苏晚找了块石头坐下,扯过水囊喝了一口:“打火机和粗盐在咱们那边就是供销社几毛钱的破烂,搁这边就是神迹。有这两样吊着,他们不仅不会跑,有人来抢地盘,他们拼了命都得帮咱们守。”
陆北川走过来拿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矿石挖出来怎么运?印记额度就八十斤,算上咱俩的体重……”
“刚才通道抽了你那么多体力,明显扩容量了。”苏晚打断他,摊开掌心,淡金色的闪电印子周围那圈细碎纹路还亮着,“我估摸着下次回去,带的东西绝对不止八十斤。就在这等老魏挖,挖满一百斤全带回去找老刘脱手。换了钱回八零,买更多盐、打火机、粮食,甚至……”
她抬头看向陆北川,陆北川接了话:“抗生素,消炎药。这地方破个口子都能死人,那玩意比黄金值钱。”
苏晚笑了:“没错。八零那边咱们不能买枪,但在燕朝,只要有药有粮,就能砸出一支像样的军队。”
“跑聊独眼龙是个麻烦。”陆北川转头看向黑黢黢的林子,“他那刀的血槽是白马军的制式手艺,就算是溃兵,也跟白马军沾关系。凉州城离这就五十里,他真要回去摇人,最多三就有大部队过来围山。”
“三够了。”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三时间老魏足够挖出咱们要带回去的矿。等从八零带了新补给回来,白马军就算来一个营,我也让他们全折在这山沟里。”
陆北川拿旧布擦着猎枪:“回去铜矿石别直接卖,找个废弃冶炼厂熔成铜锭,就收的废铜,合理合法,就算周卫国查也挑不出毛病。”
苏晚点头:“行,这边你带人守着,八零的路子我去铺。赵婶那张嘴藏不住话,正好借她的嘴把咱们收破烂的名声传出去,刚好掩护卖铜锭的事。”
俩人没再扯闲话,各干各的。陆北川去栅栏外指导那八个护卫设陷阱,把削尖的木棍埋在必经之路的枯叶底下。苏晚带着阿九在矿洞里找了块平地,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炉灶烧水。
铁镐砸在石头上的回音从矿洞深处传出来,一声接一声,沉得很。
两个时辰过去,边刚泛鱼肚白。
陆北川刚把最后一条绊马索拉好,矿洞深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铁镐撞在石壁上的脆响。
陆北川当即拔出短匕,苏晚抄起旁边靠着的长刀,俩人齐齐盯着矿洞深处的黑暗。
老魏举着那个打火机,连滚带爬从下头冲上来,身后几个流民喘得快背过气,怀里死死捂着破布袋。
他冲到苏晚跟前直接乒在地上,手举着两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泥。
苏晚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怎么了?下头塌方了?”
“东家!东家!”老魏喘得连整话都不利索,手哆嗦着把那两块石头举得老高。
陆北川走过去抓起一块,大拇指蹭掉表面的泥,暗红色石皮底下,露出来几点黄灿灿的光。
他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苏晚。
老魏狠狠磕了个头,嗓子都喊劈了:“东家!这不止是铜矿!底下那层,有金砂!”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