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异能,也没了?”
苏晚的声音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干这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即使对面躺着的是三年来一直追着自己的死对头,话也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一点。
陆北川没看她,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手指一直握着匕首没有松开。
“没了。精神力探不出去,强化也没有了。”
苏晚点了一下头。
确实。这具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抬一下胳膊就会觉得飘,以前那些拧脖子,割动脉的利落杀招现在用起来,搞不好先把自己的手腕给折断了。
“雷球。”陆北川突然话了,嗓子沙哑,“你也是被它劈中了?”
“对。”
“什么时候?”
“出任务的时候。当时我的目标就是你。”
陆北川转过头去,撇了下嘴,嘲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我知道,我已经感觉到你了。”
苏晚没有开口,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她能不记得吗?匕首都快要碰到他的颈动脉了,差三厘米,就三厘米!
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金灿灿的裂缝,雷球劈下来之后,两个人都被穿了。
再快半秒的话,她现在会跟一个大活人,在凉飕飕的土炕上大眼瞪眼吗?亏到姥姥家。
“所以你要在这里动手?”陆北川的话很平静,仿佛在问明会不会刮风。
苏晚歪着头,眼尾上翘,笑得非常温柔:“你猜?”
“我猜你不傻。”
“巧了,”苏晚手指轻轻拨弄着膝头的猎刀,在昏暗的油灯下,刀光一闪而过,“我也觉得你没蠢到家。”
屋子里静悄悄的。
煤油灯芯烧出一个灯花,噼啪的跳了一下。
陆北川用拇指摩挲着匕首柄上磨出的老包浆,站起身来靠在了对面的土墙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上,中间隔着半铺炕,但都没有向前移动半步。
“情况很显然,”他,“我们都穿了,异能也没有,对这里的情况也摸不透。贸然开战只有两种可能:我杀了你,动静太大被外面冲进来的人按住;或者你运气好捅死了我,八零年代杀人偿命,直接吃枪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休战。”
苏晚挑了下眉毛:“条件?”
“互相不侵犯,信息共享,先活下来,再旧账。”
苏晚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好处很明显,她现在是被拐的外地人,没有户口,没有钱,没有熟人,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陆北川是本地猎户,有房有地有户籍,是短期内可以抓的最实用的跳板;坏处也很明显,跟一头随时都可能咬断自己脖子的狼住在一起,稍不注意就会交代。
但是苏晚从不进行亏本的斗气交易。
“可以。”苏晚手里转着一把猎刀,“但是我还有三个补充。”
“。”
“第一,睡觉离我一米远,谁越界谁挨刀。第二,谁摸到掌心印记的线索,第一时间,不准藏私。第三……”
稍作停顿之后,那抹软笑又浮现在她的脸上,但是已经没有温度了:“谁先撕掉协议,另外一方就往死里弄,不用留手。”
陆北川看着她两秒。
“成交。”
不用握手,也不用客套。
两个前世追了三年,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的顶尖杀手,就着一盏即将燃尽的煤油灯,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达成了临时停火协议。
苏晚靠在墙上,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这具身体的情况。”她低声问道。
陆北川的话很简短:原主也叫陆北川,是陆家村的猎户,父母早逝,跟大伯一家有很深的仇恨。
前阵子大伯从人贩子手里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个媳妇给他,嘴上给老陆家续香火,其实看他打猎攒零钱,想把他捏在手里当长期血袋吸。
“你呢?”
苏晚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零散记忆整理好:“被拐来的,南方人,在火车上被人下了药。原主性格比较软弱,被打怕了,不敢跑了。”
陆北川的眼神沉零:“那现在呢?”
苏晚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敲了下刀背:“现在她没了,我在这里。”
话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今晚的灯油不够亮一样。
陆北川点头表示明白。
从现在开始,这壳子里装的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姑娘,而是一个刀下从未留过活口的主。
窗外的风已经了很多,还是黑乎乎的,估计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左右。
“掌心的印记,”苏晚摸了摸发烫的金色纹路,声音更低了,“我有一个猜测。”
陆北川朝她看了过来。
“这应该是雷球击中我们之后留下的。如果是疤痕的话,是不会发热的,也不会跟自己的心跳一起跳动。”她手指触碰到纹路凸起的地方,“搞不好是某种通道,或者是钥匙。”
“通往哪?”
“不知道。信息不全,不瞎猜。”
苏晚把这种想法暂时压在了心底。
顶级杀手的行为准则就是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随便乱碰。
“当务之急有三件,”她竖着手指数,“第一,摸透这年代的规矩,物价,政策,律法,半分不能错。第二,解决身份问题,没户口在这地方等于黑户,路都走不了。第三——”
话还没完。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踩在结了冰的雪壳上,咯吱作响,很沉重,很急,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晚跟陆北川的背都挺得非常直。
两个饶动作是一样的,呼吸非常,瞳孔缩成针尖大,手也悄悄地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重重地砸在门板上的拳头,震得窗纸都簌簌掉渣。
“砰砰砰!”
“北川!开门!”
一个很粗的嗓子,刺啦刺啦地往人耳朵里钻。
“你大伯了,那个外来的赔钱货明必须送走!邻村王傻子家出八百块彩礼来接人,加上当初买她花的两百,里外里我们家净赚六百!”
苏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大拇指慢慢地将刀鞘推开,露出了一半冷亮的刀龋
“你大伯对你够意思了!”门外的声音还在叫嚷,不管现在是大半夜,“给你娶媳妇花的两百是陆家的钱,缺然归陆家处置!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玩一晚上就得了,趁着这丫头还值钱的时候赶紧出手,拖到明年就不值这个价了!”
门板又被敲了两下,更多的脚步声从隔壁院子涌了过来,看来不止大伯母一个人,还有帮忙的亲戚。
苏晚将猎刀放回膝盖上,又抬头看着陆北川。
月光从的麻纸窗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使得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你大伯家?”她问道。
陆北川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嗯。”
苏晚侧过头去,似笑非笑。
“看来在杀你之前,”她话的声音很轻,“我们得先把门外这些东西处理掉。”
陆北川没有开口,手里拿着短匕的手也松开了,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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