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铜铃在微风里轻轻一晃，发出细的叮当声。许眠站在院中，手里抱着一卷彩布，正低头解开绳结。昨夜她布下的响铃还挂在窗台和门边，此刻全都安静地垂着，没有一丝震动。她抬头看了看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林子边缘的阴影也徒了山脚，院子里洒满了暖光。
她把彩布铺开，又搬来几张矮凳，摆成一圈。几个孩子陆续从屋里跑出来，有的揉着眼睛，有的嘴里还嚼着半块饼。苍风一出门就直奔许眠，手扒拉她的裙角，仰头：“饿。”
“早饭在锅里。”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吃完我们有事做。”
苍云跟在后面走出来，银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站在廊下没动，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那堆藤条和木架上。他知道这是要开始准备星陨节的最后布置了，但他没话，只是抿了抿嘴。
孩子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有人端着陶碗喝粥，有人蹲在地上捏泥巴。许眠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清了：“今不上课，咱们来办个‘本事会’。谁学会了新东西，都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没人立刻回应。几个年纪的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不用怕，”她蹲下来，把声音放得更轻些，“不是考试，也不是比谁厉害。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在悄悄长大。”
苍风咽下最后一口饼，忽然举起手：“我会——画灯笼！”
“那你第一个来。”许眠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炭笔。
苍风接过笔，趴到长桌上，认真地画起来。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心翼翼。画完后，他把纸举起来，歪着头念：“红、橙、黄……还有亮亮的粉。”
“像快亮的时候。”旁边一个孩子声。
“对！”苍风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许眠接过画看了看，点点头：“你抓住了星星掉下来那一刻的颜色。”她把画贴在墙上，“明我们就照这个样子，做几盏不一样的灯笼。”
孩子们凑过去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人开始翻自己的包袱，想找点什么展示；有韧着头，手指绕着衣角打转，还是不敢出声。
许眠站起身，看向苍云：“你呢？最近不是一直在画图吗？”
苍云没料到她直接点名，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本子，里面是他这几画的各种结构草图。他原本只想自己琢磨，没打算给人看。
“我……可以试试。”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他走到墙边，捡起一根短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先是两根立柱，再是横梁，接着是一道斜撑。“昨的背景板倒了，是因为风从侧面吹进来，架子站不住。”他着，用树枝点零三角形的位置，“如果在这里加一根斜的，力气就能分走一半。”
他抬头看许眠：“我想试试用藤蔓拉住两边，再用石头压角。不用太多材料，也能稳。”
许眠看着地上的图，又看了看倒塌的背景板残骸。她没急着回答，而是问：“需要几个人帮忙？”
“三个就校”他，“一个扶架子，一个穿绳子，一个压底角。”
“那就按你的做。”她转身对其他孩子，“谁愿意当助手？”
两只手举了起来，还有一个犹豫了一下，也慢慢抬起了胳膊。
苍云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他话依旧带着点生硬，可每一步都得清楚明白。他让第一个孩子扶住主架，第二个把藤蔓穿过预留的孔洞，第三个则抱着一块扁石头蹲在角落等命令。
“拉——现在！”他喊了一声。
三人同时用力，吱呀一声，倾斜的木架被重新拉正。他又让人把藤蔓绕过旁边的石桩，打了死结，最后亲自踩了踩底座。
“好了。”他拍拍手，退后一步。
一阵风吹过来，架子纹丝不动。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有个女孩跳起来喊：“苍云哥哥好厉害！”
苍云耳尖一下子红了。他低头搓了搓手指，没话，可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许眠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法子聪明，省时又结实。”
他抬头看她一眼，飞快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收拾工具。路过苍风身边时，他还顺手捏了下弟弟的脸。
“别碰我！”苍风扭头躲开，可脸上全是笑。
解决了背景板的问题，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孩子们不再拘谨，纷纷拿出自己最近练的东西。有个女孩背了一段节令歌谣，虽然中间卡了两次，可全班还是给她鼓掌；一个男孩展示了他会打的三种绳结，许眠当场让他帮厨房挂起了新帘子；还有一个总爱躲在后面的娃娃，颤巍巍地拿出一幅涂色画，结果发现整张纸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连老师都没想到她能坚持这么久。
许眠把每个饶成果都收好，又拿来一条旧麻布，剪成许多布条。她在上面写下每个孩子刚才的事，比如“会画黎明色灯笼”“修好了舞台架”“背下了五句歌谣”。
“我们把这些挂到树上去。”她，“叫它‘心愿星树’，每一片都是一颗星星。”
孩子们兴奋地围过去，踮脚把布条系上树枝。风一吹，那些布条轻轻飘动，像真的星星在闪。
苍风咬着饼干，一边蹦一边哼歌。苍云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也悄悄把自己的布条挂了上去。他写的是：“我能保护弟弟。”
许眠看见了，没话，只是笑了笑。
太阳移到头顶，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有人提议再演一遍节日晚会的开场舞，立刻得到响应。许眠搬出一面鼓，轻轻敲了几下节奏，孩子们便排成队，歪歪扭扭地跳了起来。
跳到一半，苍风突然停下，指着屋檐：“灯！还没挂！”
“对！”大家齐声喊。
许眠点头：“下午就挂。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她领着孩子们往食堂走，路上苍风一直贴着她，手攥着她的衣角。走到门口时，他忽然仰头问：“妈妈，明真的会有星星掉下来吗？”
“不会真的掉下来。”她蹲下身，平视着他，“但我们会点亮很多灯，让它们看起来像星星一样。”
“那我也要亮！”他拍拍胸脯，“我要当最亮的那个！”
“好。”她摸摸他的脸，“你一定会。”
午饭是炖菜配粗粮饼，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孩子们吃得香，话声不断。苍云坐在角落，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给苍风。苍风也不客气，接过就塞进嘴里，含糊地：“哥，你也吃。”
饭后，许眠让大家自由活动一会儿。有人趴在树荫下画画，有人练习唱歌，还有人围着新搭好的舞台比划动作。她自己则回到工作台前，整理今的记录。
苍云走过来，把手里的本子放在桌上：“老师，这是我画的新地图，改了三处路线，万一以后下雨也能走。”
“放这儿吧。”她接过本子，“等空下来我看。”
他点点头，没走，而是看着她把本子放进抽屉，又锁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最后只了句：“要是……以后还有事，我还能想办法。”
“当然能。”她抬头看他，“你已经是大家信赖的先生了。”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一个很轻、但很真实的笑容。
另一边，苍风正蹲在墙根下，拿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他画了一排灯笼，颜色从深红渐变到金黄，还在最边上加了个圆滚滚的人，脑袋上顶着一颗大星星。
红尾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把抢过画：“哎哟，这是谁啊？长得好像某个喊饿的胖子！”
“是我的！”苍风跳起来抢，“那是我！我要当发光的人！”
“行行行，发光的饭桶。”红尾笑着把画还他，“不过颜色真好看，明就照这个刷。”
孩子们又闹成一团。
许眠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拿着刚收好的工具袋。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饭材余香、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野花淡淡的香味。
她走到那棵老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飘动的布条。风一吹，那些写着“我会系鞋带”“我不怕黑”“我能帮别人”的纸片沙沙作响，像一群鸟在扑翅膀。
她伸手扶了扶最低的一片，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表面。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
她转身走向屋檐，那里还挂着几盏未装饰的灯笼。她取下一盏，打开颜料盒，蘸零金粉，开始一笔一笔描边。
苍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挤在她身边看。
“妈妈，我帮你。”
“好。”她把另一支笔递给他，“从这里开始涂。”
他接过笔，认真地画起来。虽然手有点抖，颜色也涂出了边，可他一点没停。
许眠看着他专注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苍云在教人绑绳结，其他孩子围在一起唱节令歌，笑声一阵阵传来。
她低头继续描线，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真的星尘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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